尽管他总在雪莉杨面前摆出另一副姿态，但此刻，胸腔里那股灼热的好奇与期待骗不了自己。
说到底，行走在阴影里的营生，终究绕不开这个“价”
字。
张帆也挪近了两步，侧耳听着。
只见大金牙终于放下寸镜，转过身，脸上激动的 褪去，换上了一副凝重。
他缓缓竖起一根食指，停在半空。
胖子的呼吸屏住了，小眼睛瞪得溜圆：“一……一个亿？”
大金牙摇了摇头，那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分文不值。”
“什么？！”
三个声音几乎同时炸开，连张帆也脱口而出。
他心头一紧：难道全是赝品？不可能，那股从墓穴深处带出的阴冷土腥气做不了假。
胡八一一步跨到桌前，手掌按在桌面上：“你再仔细瞧瞧！都是从土里刚出来的老货，你告诉我分文不值？单是这面具，化了金子也不止这个数！”
大金牙赶忙抬起双手向下压了压，示意他们安静。”几位爷，容我把话说完。”
他指向那堆东西，指尖微微发颤，“我说它现在分文不值，是指找不到对的路子。
这些东西，就像没了脚的椅子，摆着好看，没人敢坐。”
“路子？什么路子？”
胖子急得额头冒汗，“您别打哑谜了！”
大金牙叹了口气，眉头拧紧。”这几件，看形制纹路，是秦时边陲部族的器物，而且是顶尖的货色。
献王墓里的东西，能差么？”
他话锋一转，语气低沉下去，“可坏就坏在‘年头’上了。
它们‘过代’了。”
“过代？”
张帆追问。
提到这个，大金牙的神色里透出一点惯常卖弄学识的影子。”眼下明面上的规矩，只准买卖元代以后的古物。
元代以前？碰了就是红线。”
他依次点过桌上的青铜器和金面具，“这几样，要是摆在台面上论价……这个，够进去蹲十年；这个，二十年；至于这面具，”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怕是得把牢底坐穿。”
胖子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去，一层细密的冷汗渗了出来。
胡八一却眯起了眼，盯着大金牙：“少来这套。
你经手的老物件还少么？暗渠里的法子，你肚子里能没货？”
大金牙被说中，脸上掠过一丝尴尬，随即拍了下手：“还是胡爷通透！不错，明路走不通，自有暗流。
圈子里一直有买卖‘风头货’的——就是这些过了代的——但得私下递话，只讲大概年份，等专门的买家嗅着味儿来。
不过……”
他拖长了语调，“这些买主，十有 都在海外。”
胖子眼睛又亮了：“那咱也这么干啊！”
“要真这么轻巧倒好了。”
大金牙摇了摇头，脸上并无喜色，“地下交易的老东西，最要紧的是‘出身’。
哪怕说是秦始皇用过的夜壶，唐太宗吐过痰的盂，只要名头响、传承有绪，都比你们这些说不清具体来路的‘献王货’好脱手。
说白了，”
他用了句新词，“你们这货，太小众。
消息放出去，十天半月？怕是等上一两年、三五年，也未必能撞见真敢接手的。”
张帆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
即便能找到买家，对方也必定会借着不识货的由头将价格压到泥土里。
到头来，这东西便和废纸没什么两样。
所以我才说，眼下它分文不值。
一番话落地，几人心里都透亮了。
张帆没出声，只是觉得这潭水比想象的更浑、更冷。
旁边的胖子却已经垮下脸，声音里带了哭腔：“照这么说……咱们这趟岂不是白折腾了？真要等上几年？到那时，什么都晚了！”
他抬手抹了把眼角，又重重拍在张帆肩头，“咱们那宅子，图纸才刚描了个边，连砖都没见着一块，难道就这么算了？”
张帆心里也堵着股闷气，目光一转，却瞥见大金牙嘴角那抹还没散去的笑意。
他立刻明白了。
张帆开口，声音不高：“潘家园里提起‘大金牙’三个字，任谁都得竖个大拇指。
我想，您总该有些旁人没有的门路吧？”
话音落下，胖子和胡八意的视线齐刷刷钉了过去。
大金牙当即一拍大腿：“要不说还是您眼毒！既然我在这儿坐着，哪能让几位爷空手而归？”
“真有法子？”
胖子的腰杆瞬间又挺直了。
“搁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