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货两讫。
再伸手,就是咱们不懂事了。”
“是,阿公说得是。”
陈金水忙不迭地点头,额角见汗。
老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玻璃内。
疗养室里,一个男人坐在床沿。
那人的样貌,用“俊美”
形容都显得单薄,是一种近乎非尘世的清冷轮廓。
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围着他,低声询问着什么。
“金水,”
陈皮阿四忽然又开口,语调慢了些,“做事,得讲个先来后到。
眼下咱们手头的事,还不够忙么?哪有闲工夫去搅合别人的局。”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九门这些年,声势不如从前了,各家都敛着。
这不好,可也未必全是坏事。
咱们陈家,要是能趁着这当口,往前稳稳地踏一步……这里头的进项,比琢磨别人锅里是什么肉,实在得多。”
“阿公深谋远虑,我们这些小的,眼界浅,还得跟着您多学。”
陈金水奉承得极其自然顺滑,这也是他能出头的原因之一。
陈皮阿四不再看里面,转过身,面对陈金水:“里头那几个穿白大褂的,怎么说?”
陈金水立刻领会:“说是身体底子好得吓人,伤啊病的,恢复起来快得不像话。
就是……这儿,”
他指了指自己太阳穴,“还是乱得很。
只记起个名字,说叫张启灵。
别的,一概想不起了,全忘了。”
“张启灵”
三个字入耳,陈皮阿四搭在拐杖龙头上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
但他到底是风浪里滚过来的人,那瞬间的异样眨眼便消失无踪,只有极低的自语从唇缝间漏出,轻得几乎听不见:“……魂丢了啊。”
陈金水没听清,也不敢问。
老人似乎对玻璃那头的景象失去了兴趣,拄着拐杖,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又停住,侧过半张脸:“金水,把咱们手里那些‘名单’——该动的,以前掂量着不敢动的——都理出来,排上日程。”
他用拐杖的尖端,轻轻点了点玻璃的方向,发出“笃”
的一声轻响。”下次下去,带上他。
记着,现在这光景,只要你们待他以诚,他会跟着走的。
有他在……”
话没说完,他已迈步朝走廊另一端走去,脚步声不疾不徐。
身影快要没入转角阴影时,最后半句话,才随着空气飘了过来,带着某种笃定的寒意:
“……这地底下,就没有进不去的门,拿不到的东西。”
水潭边的营地寂静无声,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灰烬,偶尔被晨风撩起几 星。
他们在潭边歇足了整整一晚。
疲惫是一个原因,更深层的是,没人愿意在虫谷的夜色里赶路,那无异于自己往鬼门关里闯。
天光从山谷上方狭窄的缝隙渗下来时,他们陆续醒来,沉默地收拾起所剩无几的行装,开始沿着来路折返。
路径是熟悉的。
重新攀上那座高大阴森的明楼顶层,再从内部复杂的结构里盘旋而下,回到后殿。
殿内曾经盈满的、致命的水银已经消失无踪,只在地面留下一些难以擦拭的暗沉痕迹。
侧面的墙壁上,一个边缘参差的大洞赫然在目,那是张霖那伙人用某种粗暴却有效的方式,强行突破的证明。
他们继续向前。
来时的路上,该触发的机关早已失效,该遭遇的东西也已被清理。
这一段回程,走得异常顺畅,几乎可以称得上平静。
只有脚步踩在积尘上的沙沙声,和彼此压抑的呼吸,在空旷的墓道里回响。
大约半天光景,他们再次站在了那处熟悉的地方——两块巨大、宛如眼球的陨石之间。
那些翼展斑斓的大蝴蝶还在,静静地附着在岩壁或陨石表面,像一片片凝固的诡异图腾。
或许是感知到了张帆身上某种特殊的气息,它们再次骚动起来,薄翼震颤,缓缓汇聚,仿佛在举行一场无声的朝拜。
但张帆他们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愿。
此刻占据全部心神的念头只有一个:离开。
离开这座吞噬了太多生命的虫谷。
毒雾,曾经悬在头顶的利剑,如今已不再是威胁。
制造那致命屏障的源头——那只被称为“霍式不死虫”
的庞然怪物——已经永远沉寂在水潭深处。
从今往后,这座山谷入口处那层令人望而却步的彩色雾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