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巨岩碾下,将那个喃喃自语的身影连同他未尽的怨恨,一同压进了永恒的黑暗。
张帆从来与慈悲无缘。
即便大殿不塌,他也不会带走那个动弹不得的人。
一个曾企图取他性命、盘算着将他押回去当作实验品对待的家伙——难道还要搀扶着逃命?
荒谬。
更何况此刻每一瞬都关乎生死,回头即是深渊。
一行人沿着来时的甬道狂奔。
墓室的崩塌牵连了相连的通道,结构正在迅速瓦解。
他们冲过那座三世桥,穿过排列着石人仪仗的殉葬坑,脚下和头顶传来的震动越来越剧烈,仿佛整座山体都在 。
这种强度的奔逃对张帆和胡八一而言尚可承受。
胖子却不行。
他的肺像破风箱般拉扯,脸色涨得发紫。”歇……歇口气……我真……跑不动了……”
“不能歇!快到水潭了!”
胡八一的呵斥混着尘埃。
“不行了……心要炸了……”
胖子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张帆回头瞥见,眉头一拧,朝身旁的黑影打了个手势。
黑影会意,腹部一缩,一道白丝激射而出,牢牢缠在胖子腰腹之间。
“喂!这是要干嘛——”
胖子瞬间明白过来,惊恐大叫,“别!别啊!”
已经晚了。
黑影猛地发力,拖着地上那具沉重的身躯就往前冲。
丝线勒进皮肉,胖子痛得龇牙咧嘴,不得不挣扎着站起身,在半拖半拽中重新跑动起来。
就在这般狼狈的奔逃中,众人终于穿过石人仪仗区,抵达那片幽暗的水潭边。
整个墓道已发出不堪重负的 ,裂缝如蛛网蔓延。
雪莉杨急喊:“快!让虫子进防水囊!通道要撑不住了!”
没有半秒迟疑。
虫群经历过一次,迅速钻入准备好的防水服和密封袋中。
张帆照旧将绳索系在大青身上,确认所有人准备就绪,低喝一声:“下!”
巨蟒率先没入漆黑的水面,牵引着众人向下潜去。
就在他们被潭水吞没的刹那——
身后传来沉闷的轰鸣。
石人、殉葬坑、甬道……一切都被坍塌的岩层彻底掩埋。
献王墓,至此不复存在。
当他们再度破水而出时,外面已是浓稠的夜色。
从潜入这片水潭到挣扎着离开,究竟过去了多少时辰,无人说得清。
只有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提醒他们重返人间。
夜幕沉得彻底。
四人瘫倒在滩涂上时,后背压过碎石与枯枝的触感清晰得刺人。
没人计较身下是什么,只求一个能伸展四肢的平面。
肺里灌满河岸潮湿的腥气,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水渍的声响。
“谁也别叫我……”
体型最宽的那位胸膛剧烈起伏,声音裹着厚重的疲惫,“我现在就得合眼。”
“不能睡。”
唯一的女性立刻打断,嗓音虽轻却不容反驳,“衣服湿透就躺下,寒气钻进骨头里,明天你连站都站不稳。”
她撑着手臂坐直,发梢还在滴水,“得生火。”
这话在理。
几道身影陆续挣扎起来,在黑暗里摸索干燥的枝条。
火苗蹿起时,橙红的光晕舔过每一张沾满泥污的脸。
暖意顺着皮肤往里渗,像把冻僵的躯壳从里到外缓缓化开。
有人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把胸腔里积压的浊物全吐尽了。
寂静中,却传来吸鼻子的声音。
火光映出一张圆脸上亮晶晶的痕迹。
那位正用袖子胡乱抹着眼睛,喉头哽咽:“我怎么就没多塞几件……那么多宝贝,全扔里头了……”
“你包里还少吗?”
姓张的年轻人抬了抬下巴,指向那人身后鼓囊囊的背包,“我眼睛可没瞎。
按老规矩,开一次棺,动一件东西就够。
你倒好,恨不得把棺底都刮干净。”
姓胡的男人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噼啪炸开:“听见没?那些东西得大伙儿商量着分。
再说了,”
他踢了踢脚边一个用布裹紧的包袱,“正事你忘了?咱们这趟要找的,可不是那些零碎。”
包袱里,是颗头颅。
几人目光碰了碰,嘴角不约而同地扯开。
笑声很干,却透着卸下千斤重担后的松快。
年轻人看着他们笑,心里也跟着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