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它甩动身躯,却只能震落零星几只,更多的仍牢牢钉在皮肉上。
雪莉杨上下打量他:“没受伤吧?”
“我没事。”
张帆望向挣扎的巨虫,“但那位‘山神’恐怕要遭罪了。”
胡八一皱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沉默片刻,张帆缓缓开口:“这是古滇国流传的一种阴毒痋术,比后世蛊术更原始,也更残忍。
施术者会选择怀有身孕的女子,在她们体内种下特殊虫卵。
虫卵与胎儿结合,最终……”
他顿了顿,“就成了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些东西。”
雪莉杨脸色发白,手指微微收紧。
同为女性,她几乎能想象那些女子经历过的绝望。
“但这只是开始。”
张帆的声音低沉下去,“要确保虫卵与胎儿完全融合,必须让母体在极度痛苦中死亡,以此积蓄足够的怨念。
所以你们看那些女尸——四肢扭曲,死前不知承受了多少折磨。
唯有如此,诞出的幼体才会充满戾气,毫无人性。”
胖子一拳捶在身旁石壁上,牙关紧咬:“那献王……简直畜生不如!”
胡八一叹了口气,转而问道:“可制造这么多孕尸喂养巨虫,目的究竟是什么?它显然无法消化那些 。”
“靠近看就能发现,女尸表面覆着一层特制琥珀,确保它们在虫腹中不被腐蚀。”
张帆解释道,“巨虫不断吞入又吐出,形成循环。”
雪莉杨忽然接话:“那些毒雾……源头就是这些女尸,对吗?它吐出所有 后,喷吐毒雾的能力就大幅减弱了。”
“没错。”
张帆点头,“女 内孕育的幼体承载着母体临死前的怨毒,这些怨念才是毒雾真正的核心。
献王设计了这个循环系统,让巨虫不断制 雾,封锁整个山谷,阻止外人进入。”
胖子望向远处正在啃噬巨虫的幼体群,喃喃道:“它们一出来就扑向那大虫子……是因为这么多年被吞进去又吐出来,记恨透了吧?”
张帆没有否认。
他望着那幅残酷的画面,低声说:“长久以来,这头霍式不死虫依靠血脉压制统治着山谷,有它在,这些幼体便不敢破尸而出——因为一旦现世就会立刻被消灭。
但刚才,它向我低头臣服,王者的威压消失了。”
他停顿了一下,“所以它们才敢全部诞生。
从某种意义上看,它落得这个下场,与我有关。”
但他很快收回视线,指向洞穴深处:“趁这些幼体被吸引,我们继续前进。”
几人稍作停顿,都觉得不宜在此久留。
他们迅速收拾好行装,跟在张帆身后朝外移动。
没走出多远,霍式不死虫所在的方向骤然传来异响。
那头正遭受疯狂啃噬的巨虫,发出了一声从未有过的嘶鸣。
那声音……
竟像是在呼救。
但凡生灵开了灵智,多少都会染上些人性的痕迹。
这是光阴与天地赐予的微末恩惠。
霍式不死虫的哀嚎持续不断,声调里浸满了绝望。
一代虫王沦落至此,恐怕连它自己也不曾料到。
此刻,就连胖子他们都听出了那叫声里的意味。
“这……是在求咱们帮它?”
胖子迟疑地开口。
雪莉杨眼中掠过一丝不忍,胡八意却伸手拦住了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张帆,他正凝视着那个方向。
霍式不死虫仿佛感应到了这道视线,用尽残存的气力,将头颅扭向张帆所在之处。
两代虫王,隔空相望。
张帆多少能辨出虫语中的情绪。
他转向三人,声音低沉:“它不是求救。”
他顿了顿,“是在求死。”
“求死?”
几人几乎同时出声。
没错,是求死。
那声音在张帆耳中反复回响,所有音节串联起来,只化成三个字——杀了我。
张帆望向那庞然巨物,缓缓道:“眼下这情形,救也救不活了。
它自己清楚,所以……只求速死。
被活生生啃噬的滋味,对它而言太过煎熬。”
是啊,万虫噬身,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肉被一寸寸吞食,却无能为力——这般痛苦,任谁都难以承受。
即便是这曾经祸乱一方的虫王,落到如此境地,也不免让人生出几分恻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