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来,他一直在琢磨自己身体里流淌的那种特殊血液。
人们总说它百毒不侵,这话既对也不对。
寻常蛇虫咬伤,伤口转眼便能愈合;可若是遇上某些罕见的剧毒,这血也未必全能应付。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哪有什么真正无敌的存在?血脉之力或许能抵挡一定份量的 ,可若毒性的浓度超过了它能化解的极限呢?张家历代并非没有折在尸毒里的先例——不是血脉无用,而是有时遇到的毒,实在太凶。
他此刻附身的这具躯体原主,恐怕也深知此理。
即便身负异血与闭息术,出谷的路又何止十分钟?半途若真被毒雾侵染,后果难料。
这大概便是此人长年困守山谷、从未踏足献王墓的原因。
眼前这片红雾,连那只总爱往前蹿的黑蝎子都迟疑着不敢靠近。
张帆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毒虫与巨蟒。”里面的情形恐怕棘手。”
他对它们说,“在这儿等着吧。”
张帆没料到那些细小的生物仍尾随在身后。
他清楚这是出于某种担忧——就像此刻靠近的另一道影子。
雪莉杨走到他身旁,将一只潜水用的便携氧气罐递了过来。
那是她先前用过的装备。
“带上吧,”
她的声音很轻,“或许能帮上忙。”
他点头接过,指腹触到金属罐体时传来微凉的触感。
确实有用。
配合闭气的技巧,这东西能让他在水下支撑更久。
他的目光扫过呼吸阀,忽然定住了——接口处沾着一抹极淡的胭脂色。
是唇膏的痕迹。
他暗自想着。
下到这种地方竟还顾得上涂抹唇膏?若是用了这管子,算不算某种间接的接触?这念头刚浮起就被他摇头驱散。
分心只会让气息紊乱。
他朝身后的人和虫群打了个前进的手势,身影率先没入前方翻涌的猩红色雾气。
他们正走向真正的险境,却不知另一重威胁也在迅速逼近。
六道黑色身影停在两块形如巨眼的陨石前。
其中一人戴着特制的目镜,镜片泛着冷蓝色的微光,正低头凝视地面。
那副眼镜的造型充满精密机械感,让人联想到某些科幻影像中的装备。
领头的长发男人刚刚审视完陨石上的纹路,转身走向目镜者:“痕迹还在?”
“在。”
目镜者颔首,“他们没有掩盖足迹。
显然不知道我们的存在。”
旁边传来嗤笑。
一个平头男人抱着胳膊:“老克,你那套追踪术越来越玄乎了。
上次你说路上有三个人,走着走着却多出一个——这算什么?更离谱的是,你还说有一大群虫子和他们同行。
他们是来野餐还是来探险?难道还带着宠物?”
另一名查看陨石的男人也笑了:“还说有条二十米长的巨蟒跟着。
要真有那东西,那几个人早该进蛇腹了,哪能走到这儿?”
几人的哄笑声在寂静的谷中显得突兀。
只有长发男人和目镜者没有笑。
“闭嘴!”
目镜者压低声音吼道,“这眼镜配合我的技法,连上头都认可。
你们不信随你——从我看到的痕迹判断,就是三到四个人,加上一条虫形生物,沿着这条路进了山谷。”
长发男人抬手制止了争执。”阿克未必有错。”
他的声音很平静,“世上多的是难以解释的事。
就像我们家族——如果没有小河的血液,你们觉得自己能安然穿过这片布满毒虫的山谷吗?”
他举起一只小玻璃瓶。
瓶中晃动着暗红色的液体,新鲜得仿佛还在流动。
他口中的“小河”
站在不远处,手腕上戴着采血针的压痕清晰可见,始终沉默。
众人不再作声。
平头男人凑近长发者,压低嗓音:“老大,你 信有虫群跟着他们?如果这是真的……意味着那群人里藏着驱使虫类的高手。”
长发者倏然瞥了他一眼。
仅仅一瞥,就让平头男人后退了半步。
“怕什么?”
长发者的语调里渗着寒意,“张家会畏惧区区毒虫?至于巨蟒……你们忘了我们在那些地底下解决过多少更大的东西?更何况——”
他的目光转向沉默的小河,像在自言自语:“麒麟血……张家百人里才出一个的体质。
小河,你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小河似乎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