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长发者望向自己,便缓步走近,声音沉得像坠入深井的石子:“老大,有件事。”
“说。”
小河环视四周,视线尤其在那群盘旋的金色凤尾蝶上停留了片刻。”可能是我弄错了……但我总觉得,这些蝴蝶身上,有麒麟血的气味。”
平头男人忍不住插嘴:“胡扯。
沾了麒麟血,这些虫子还能这么安静?”
“气味很淡,但那种特殊的腥甜……太像了。”
长发者没有立即回应。
某种阴鸷的东西在他眼底积聚。
忽然,他爆发出一阵短促的笑声,又骤然收住。
“好消息。”
他扫视众人,音量抬高,“这真是个好消息!”
他拍了拍小河的肩膀,指尖力道有些重。
脚步声在碎石滩上拖出断续的湿痕。
河面漂着的那些东西被光线映得忽明忽暗,影子在水底石头上扭动。
张帆闭着气,眼睛盯着前方那片稠得化不开的红。
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小黑动作变得滞重,甲壳摩擦砂石的声响都比平时拖长了些。
另外四只小的几乎是在挪,腿节每一次抬起都像要扯断什么看不见的丝。
大青倒是还能走,只是那种电光石火般的窜跃不见了,每一步踩下去都很沉,很稳。
火红蚁根本没让进来,留在外面某处阴影里等着。
只有背上那东西,还在他脑后不远不近地飞着,翅膜振动的频率一丝不乱。
他知道那东西比这片红更毒。
红雾深处传来声音。
不是水声,是很多硬物磕碰着河滩碎石的声音,哗啦,哗啦,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岩石后面有什么在移动,带着金属互相刮擦的铿锵响动,光是听那动静,就能估摸出个头不小。
旁边三个人已经端起了家伙,枪口对准声音来的方向,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绷得发白。
张帆没动。
他知道那些铁壳子里喷出来的东西没什么用。
但有人不信。
枪声猛地炸开,一连串爆鸣撕破了凝滞的空气。
钻进红雾,撞上什么东西,发出当当的闷响,像打在很厚的铁板上。
河里的光团受了惊,乱纷纷地窜动,青惨惨的光混着枪口喷出的橘红火焰,把整个山洞照得一明一灭,无数光斑在岩壁和水面上疯狂跳荡。
可那片移动的铿锵声并没有停。
枪声歇了。
短暂的死寂里,所有人都愣住了——眼前的红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散。
胖子喘了口粗气,咧开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得意:“管用!连这鬼雾都……”
张帆没等他说完,试着吸了一小口气。
空气清冽,带着河水的腥和石头的冷,没有预料中那股灼烧喉咙的甜腻。
不对。
这不对。
几乎就在他念头闪过的同一瞬,胖子身侧的空气里传来一阵低沉的、拉风箱似的喘息。
一张脸从尚未散尽的淡红余韵中猛地探了出来——脸上覆着金灿灿的东西,在摇曳的残光里反射出沉甸甸的暗黄色。
那张嘴张开了,没有声音,却喷出一大团鲜艳得刺目的红雾,直扑胖子的面门。
胖子的反应出乎意料。
他没躲,眼睛直勾勾地盯住那张脸上的黄金,喉头滚动了一下,含糊地咕哝了一声。
那声音里听不出怕,倒像在掂量成色。
张帆的手已经扯住了胖子的后领,发力往后拽。
另外两人几乎同时向后弹开,枪口再次抬起,对准那片新涌出的、更浓的红。
后退时,张帆眼角瞥见岩石后方的阴影在蠕动。
不止一个。
那金属刮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细碎,密集,像无数甲片在互相摩擦。
河里的光团又开始不安地窜动,把晃动的影子投在洞顶和岩壁上,交织成一片诡谲的、活过来的暗纹。
他松开了揪着胖子的手,后背能感觉到那东西翅膀振动带来的细微气流。
还在。
稳稳地飞着。
距离拉开后,那东西的轮廓依然模糊不清。
只有一张巨大的黄金面具在昏暗中浮现,历经千年依旧闪着刺目的光,与献王大祭司玉棺中发现的那张几乎一样,除了眼窝的形状。
有人按捺不住,声音里压着亢奋:“干掉它!”
这话一出,谁都听得出后半句没出口——
干掉它,把面具夺过来。
可说话的人还没意识到,凭他们手里那几挺机枪,真能对付眼前这东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