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只是寻常蝴蝶便也罢,可这些蝶大得骇人。
寻常蝶类至多不过一掌,眼前这些却每只都浑如球状,双翼展开竟能遮住半张脸孔。
它们成群涌动,仿佛一片流动的锦障,将前路的光景吞得模糊不清。
雪莉杨从背包里取出相机,镜头对准前方那片翻飞的色彩。
女性对这类斑斓之物总有天然的偏爱,她接连按下快门,低声感叹:“实在漂亮。”
王凯旋没看蝴蝶,手指搓着下巴的胡茬,眼里闪着盘算的光。”逮几只回去制成标本,搁帝都准能卖个好价钱。”
他咂了咂嘴,“外头天地大,捞钱的门道也多,窝在城里哪能见识这些。”
“你眼里除了票子还装得下别的?”
胡八一在他后脑勺轻拍了一记。
张帆始终沉默。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结了层薄冰。
“凡爷?”
胖子凑近些,“不对劲?这些蝶子……没危险吧?”
张帆呼出一口气,很缓。”是,它们不伤人。”
他顿了顿,“正因不伤人,才显出眼下的 烦。”
几道目光聚过来。
他扫视四周——自己麾下那些毒虫伏在近处,触须微颤;而远处,大群蝶影悠然穿梭,毫无避忌。”先前那段长路,但凡带毒的、带刺的,都不敢近咱们的身。
到了这儿……”
他朝蝶群抬了抬下巴,“连这等无害的玩意儿,都不怵我的虫了。”
话音落下,一片寂静。
“只意味一件事。”
张帆的声音沉了下去,字字清晰,“前面谷里的虫……我压不住了。”
铁三角心头同时一紧。
一路行来,张帆展露的手段早已超出常理。
即便偶有提醒规避巨鸟的时刻,随后展现的能耐也足以令人屏息。
此刻他亲口说出“压不住”,三人后背倏地窜上一股凉意。
张帆目光掠过周遭密林,继续道:“你们清楚,多少毒物在暗处盯着咱们。
它们不敢动,是因为我。”
他顿了顿,“所谓控虫,骨子里是血脉的压制。
好比先前那雕鸮——单拎出一只,绝非小黑的对手。
可小黑初见时仍会瑟缩。
这是天生的阶序,刻在骨子里的畏惧。”
他指向那片蝶影:“之前毒虫退避,是因我在此处即如虫王。
可这谷里的蝶,我站在这儿,它们照旧翩跹自如……”
他脸色渐渐凝肃,“只说明一点:谷中另有其王。”
雪莉杨立刻领会:“你是说,因那位的存在,你的压制在此地打了折扣?”
“不错。”
张帆颔首,“所以踏入此谷之后,那些原本见不着的、躲着的大虫,都会找上门来。”
王凯旋有些急了:“合着咱这一路就得跟虫子死磕了?”
胡八一横他一眼:“胖子,重点错了。
来这儿本就要应对毒虫瘴气,遇见张帆是运气,让咱们轻松走到这儿。
现在该琢磨的不是麻烦多少,而是——”
他转向张帆,“若真如老张所言,谷里藏着一只真正的‘虫王’。
那才是心头大患。”
王凯旋张了张嘴,没出声。
雪莉杨走近张帆,压低嗓音:“你的术……进了谷还能用么?该不会失灵?”
张帆嘴角微扬:“试试便知。”
他向前踏出一步,右手抬起,左手摸出柄小刀,在中指指腹轻轻一划。
血珠沁出。
就在这一瞬,伏在他身侧的毒虫们齐齐一颤,几丁质外壳摩擦出细碎的窸窣。
“嗬。”
胖子倒抽口气。
前方蝶群最前列的几只仿佛感知到什么,振翅的频率骤然紊乱。
张帆屈指一弹——那滴血珠凌空飞向蝶群,至半途竟“噗”
地散作一片淡红雾霭,无声笼罩过去。
蝶群顿时炸开,乱舞如破碎的彩纸。
他右手掌心朝前平推,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似蜂振又似弦颤。
那是专对虫豸的“声威”。
血雾未散,鸣音已至。
狂乱的蝶群倏然静滞,只剩翅膀还在原地机械地扇动,仿佛被无形的手定格在空中。
张帆看着,终于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看来……还能用。”
他收回手,转向身后三人,“只不过得从头再来,叫这谷里的虫子也认认主。”
他双臂轻轻向上一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