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令人屏息的景象发生了。

    那些色彩斑斓的翅膀聚拢过来，在张帆周身形成流动的环。

    它们盘旋着，一层叠着一层，将他的轮廓包裹在振翅掀起的微风里。

    胡八一怔住了，雪莉杨举起相机的手指停在半空。

    镜头中的景象让她屏住呼吸——光斑在蝶翼上跳跃，仿佛有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这场无声的舞蹈。

    这是他们头一回亲眼见证那种古老技艺的展现。

    “往前。”

    张帆抬起手臂，指尖划开空气。

    蝶群应声调转方向，朝山谷深处涌去。

    王凯旋咧开嘴，几步凑到张帆侧后方，压低的声音里压不住兴奋：“等回了四九城，咱就搞个巡回演出。

    您往台上一站，蝴蝶绕着转圈——门票不得卖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躺着都能来钱！”

    两道目光钉在他背上。

    雪莉杨收起相机，胡八一摇了摇头。

    胖子耸耸肩，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蝶翅拍打的细响成了引路的节拍。

    林间光线逐渐稠密，枝叶的缝隙里漏下碎金般的光斑。

    约莫半小时后，领头的蝶群忽然悬停，翅膀收拢成静止的斑点。

    “不对劲。”

    胡八一眯起眼睛。

    张帆示意他们往前看。

    原先被蝶群遮挡的视野此刻清晰起来——谷口处立着两座灰白的石丘，寸草不生，与周遭葱郁形成刺目的反差。

    岩石表面用浓墨绘着巨大的眼形图案，睫毛根根分明，瞳孔的位置深陷进石纹里，凝视着每一个靠近的生命。

    “娘嘞，”

    王凯旋倒抽一口凉气，“这俩眼珠子瞅得人心里发毛。”

    “献王是想让这双眼睛替他守着入口？”

    胡八一走近几步，指尖虚抚过岩石表面。

    雪莉杨从背包侧袋抽出仪表，表盘上的数字正在剧烈跳动。”是陨铁，”

    她转向众人，“晶体结构很特殊，含有干扰电磁场的矿物。

    附近的飞行器失事恐怕都跟它有关——这一带简直就是陆地上的魔鬼三角区。”

    胡八一和王凯旋同时抬手看表。

    指针颤动着，最终停在某个刻度不再前进。

    王凯旋眼珠转了转，蹭到张帆身边，用气音说：“凡爷，跟您商量个事儿？”

    他朝后方黑压压的虫群努嘴，“听说蚂蚁能搬动比自个儿重几十倍的东西。

    咱要是把这两块石头凿开，让您那些小家伙分批运回去……”

    他搓了搓手指，“到时候转手一卖，可比表演来钱快多了。”

    三双眼睛同时盯住他。

    胖子举起双手，做了个拉上嘴链的动作。

    “他这话倒提醒我了。”

    张帆忽然开口。

    胡八一投来疑问的目光。

    张帆望向身后起伏的虫潮。

    小黑立在最前端，甲壳在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釉色，更远处，指甲盖大小的蜘蛛正沿着草叶爬行。”虫子的世界，从来都是强者吞掉弱者。”

    他声音很平，“在我的地盘上，它们能相安无事。

    但进了这山谷……”

    他顿了顿，“那些小的，弱的，恐怕活不过今晚。”

    他转向三人：“你们大概觉得，虫子死了便死了，反正寿命短得很。”

    铁三角终于听懂了他的意思。

    谷里藏着新生的虫王，每一步都可能碰上致命威胁。

    他们四个活人尚且要步步为营，那些不够强悍的虫群跟进去，无异于送死。

    胡八意竖起拇指：“老张，年纪不大，考虑得倒周全。”

    张帆没接话，只在心里哼了一声——按实际岁数算，他早该被人叫老祖宗了。

    这话当然不能明说。

    他转身面向黑压压的虫群，声音提了起来：

    “听到名字的，往前站。

    没叫到的，全部退回巨石后面待着。”

    他开始点名。

    几只脸盆大小的人面狼蛛率先出列，甲壳在昏光里泛着铁锈似的暗红。

    领头的黑蛛昂起前半身，八只单眼冷冷扫过周围。

    接着是飞天蜈蚣群——振翅的嗡鸣骤然炸开，数不清的节肢身影在半空盘绕成一片灰褐色的涡流。

    火红蚁群沉默地挪动，它们聚成 的阵型贴地推进，远看像一块正在融化的赤色烙铁。

    余下的蝎子、甲虫和其他形色各异的虫类留在原地，触须微微颤动。

    张帆朝它们摆了摆手：“先回去。

    等这里事了，我会去找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