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动声色地，将耳朵更贴近了地面。
飞天蜈蚣引着路，没走多远便停住了。
前方两株古木的根部，一块青石板平坦地铺展开，表面被雨水冲刷得光滑。
几个人打量了几眼，都觉得这地方合适。
既然是那虫子寻到的，大约也不必担心蛇蚁滋扰。
他们手脚麻利地捡来枯枝，在石板 拢起一堆火，又拾了些碎石围在四周。
空气里湿气太重，火苗起初有些怯生生的，非得有人拿着什么凑近炙烤，把石缝间那些滑腻的苔藓与潮气逼出来不可。
“今夜就在这里歇脚。”
雪莉杨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谁都看得出疲倦已经爬上了每个人的肩头，连张帆也不例外。
他们挨着火堆坐下，橘色的光映着一张张沉默的脸。
那些原本在暗处窸窣的虫鸣，此刻都退远了——虫子终究是怕火的。
远处深草堆里，小黑和大青安静地伏着。
有趣的是，小黑脚边那些小蜘蛛竟互相扑腾起来，动作笨拙又急切，像不知轻重的幼童。
乍看令人头皮发麻，多看几眼，却生出几分滑稽的趣味。
一杯热水递到张帆面前。
他接过来，抿了一口。
“它们这副模样，”
雪莉杨望着那边，“真叫人忘了它们原是丛林里顶尖的猎手。
前一刻还在杀戮，下一刻却像孩子般嬉闹。”
张帆将杯子搁在膝上。”相处久了，物种的界线自然会模糊。”
他的语气很淡，“所以我总当它们是手下，是小弟。
不是我心硬，只是得时时提醒自己：我是人，而它们……终究是带着剧毒的虫。”
胡八意听完，拇指一翘：“张兄弟，就冲你这份明白，今天可惜没酒。
有酒非得跟你碰一杯不可。”
“酒就免了。”
张帆摇头，“能早些歇息才是正经。”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
他清楚得很，铁三角这趟深入虫谷，真正的凶险，从踏进这片密林才算拉开帷幕。
先前遭遇的那些石蛹、刀齿鲑鱼，与往后要面对的相比，不过算是开场锣鼓。
简单吃了点东西，几人便准备躺下。
胡八意却把自己的睡袋塞给了张帆。
“我守上半夜，你先睡。”
张帆心里微微一热，脸上却笑了出来：“守什么夜？你忘了咱们周围都是什么了？”
他朝黑暗里抬了抬下巴，“那些虫子，比咱们警觉得多。
让它们轮着值守便是。”
胡八意怔了怔，随即恍然——好像……真是这个道理。
张帆把睡袋推回去：“你留着用吧，我用不着那个。”
他朝不远处的大青招了招手。
那巨蟒缓缓游近，身躯盘绕收拢，竟叠成一张敦实的“床榻”。
张帆躺上去，扯过大青冰凉的尾梢搭在身上，含糊道：“有现成的床，还折腾睡袋做什么。”
胡八意、雪莉杨和王胖子一时都沉默了，心里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撞了一下，滋味难言。
……
张帆拿大青当床不是头一回了，躺下不久，呼吸便均匀起来。
另外三人瞧了瞧他那安稳的睡态，又低头看看自己蜷在睡袋里的模样。
胖子叹了口气，嘟囔道：“跟人比，气死人；跟货比，得扔货。”
说完便钻进去，没过多久，鼾声就响了起来。
胡八意和雪莉杨原本还绷着神经，可转念一想，张帆说的不假——虫子守夜，确实比人力更可靠。
倦意如潮水涌上，他们也各自合眼，沉入睡眠。
……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细微的“嗡嗡”
振动贴着耳廓响起。
张帆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一只飞天蜈蚣正悬在他眼前，翅膀急速震颤。
他立刻坐起身。
几乎同时，他看见雪莉杨也醒了，正轻轻推着胡八意的肩膀。
见他被虫子唤醒，她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另一只手已经握紧了那柄短管 。
她指向不远处那两株紧紧交缠的巨树，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他们仔细听。
那两棵树，被雪莉杨称作夫妻树——枝干虬结，仿佛相依相偎。
张帆和胡八意屏息凝神。
果然，从树干的深处，传来一阵阵轻敲声：时而急促，时而缓慢，在死寂的夜色里飘荡，毫无规律可言。
那绝不是啄木鸟的啄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