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还是想问,”
雪莉杨没有移开视线,“你怎么会在这儿?还有这身驱虫的本事……究竟是怎么来的?”
后面的胖子也凑近了,耳朵几乎要竖起来。
张帆在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不编个故事,这一路是消停不了了。
他故意让肩膀垮下去一点,做出个回忆的姿态:“你们听说过滑翔伞么?”
“知道。”
雪莉杨答得很快。
“我就是玩那个的。”
张帆指了指自己,语气里掺进一点恰到好处的自嘲,“半年前不知犯了什么病,非要来滇南飞伞。
结果跳下去那天起了妖风——”
他顿了顿,仿佛还能听见那天的呼啸,“操纵绳断了,伞跟着风乱飘,等我再睁眼,就已经躺在这片林子里了。”
胡八意听着,脸上看不出信或不信。
但这理由至少能圆上。
“那虫子呢?”
胖子憋不住,从后面探出头,“你怎么让它们听话的?”
张帆嘴角弯了弯,那笑很淡,几乎刚出现就散了。”家传的。”
他说。
“家传?”
“嗯。
我太奶奶是滇南的蛊婆,养蛊的手艺传了十代。
我太爷爷是茅山下来的,专学术法。”
他语速平缓,像在讲别人的事,“这两位不知怎么凑到了一块,不但生了孩子,还琢磨出一套控虫的法门。
细节不能多说,但效果——”
他朝周围抬了抬下巴,“你们也看见了。”
三人互相看了看,都没再追问。
张帆收回目光。
编故事嘛,谁还不会呢?他在心里嗤笑一声。
见他们信了,后面的话就好说了。
张帆没打算交底——就算知道这三人不坏,一上来就掏心窝子那也是傻子才干的事。
于是他继续往下编,讲自己这半年怎么在林子里活下来:用秘术端过狼蛛的巢,踹翻过蝎子窝,放火烧过老鼠洞……总之怎么凶险怎么来。
又说衣服是在红蚁阵里被啃光的,只好剥了兽皮裹身。
反正吹牛不用上税,他便放开了扯。
铁三角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些经历听着简直不像人受的。
雪莉杨忽然问:“听你的意思,今天本来是要出去的?”
“对。
毒雾难得散了,我想趁机走。”
张帆耸耸肩,“不过碰上你们,也算扯平了。
一起进来,那就一起出去吧。”
这话让几人都松了口气。
聊了这一路,他们觉着张帆虽然嘴毒又神秘,但人似乎靠得住,不像有歹意。
气氛渐渐松了些,胖子便忍不住吹起摸金校尉的往事,什么精绝古城、李淳风墓,讲得唾沫横飞。
时间在话语里溜得很快。
等他们再抬头时,前方已经传来轰隆的水声。
一道瀑布挂在断崖上,白练似的垂进深潭。
张帆眼睛亮了一下。
他抬手指向那片水幕:“过了这儿,就是你们要找的地方。”
瀑布像一道天然的界碑,将山谷劈成两半。
水汽弥漫的崖壁湿滑得抓不住力。
三人贴着岩缝向上挪,轰鸣声震得胸腔发麻。
张帆松开缠在腕上的黑蛛,指尖扣进石隙的节奏快得只剩残影——他在山腹里活过的年岁比另两人岁数加起来还长,岩层纹路早刻进骨髓里。
攀到瀑顶时,日头正悬在雾霭之上。
底下林海翻涌着墨绿的浪,什么也辨不清。
胡八意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咧开嘴:“来都来了。”
那笑容里掺着半是豁达半是认命的涩。
两人前一后踩着苔藓往下溜,衣摆刮过灌木的唰啦声很快被水声吞没。
林子的光线是陡然暗下去的。
雪莉抬腕看表盘,荧光指针明明指着未时三刻,可树冠筛下的光却像隔了层脏玻璃。
没有风,腐叶堆积的湿气裹着某种腥甜味往鼻腔里钻。
她听见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格外清晰。
张帆颈后的皮肤微微发紧——那是虫群传递的颤栗。
连平日横冲直撞的青蜈都收紧了节肢,每一步落地轻得像在试探冰面。
这片林子被它们刻在本能里标记为禁域,此刻却因他的意志被迫深入。
“太静了。”
雪莉压低嗓子,目光扫过蕨类丛生处,“这种湿度本该有蚊蚋成团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