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张帆答得随意。

    “但我还是想问,”

    雪莉杨没有移开视线,“你怎么会在这儿?还有这身驱虫的本事……究竟是怎么来的?”

    后面的胖子也凑近了,耳朵几乎要竖起来。

    张帆在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不编个故事,这一路是消停不了了。

    他故意让肩膀垮下去一点,做出个回忆的姿态:“你们听说过滑翔伞么?”

    “知道。”

    雪莉杨答得很快。

    “我就是玩那个的。”

    张帆指了指自己,语气里掺进一点恰到好处的自嘲,“半年前不知犯了什么病,非要来滇南飞伞。

    结果跳下去那天起了妖风——”

    他顿了顿,仿佛还能听见那天的呼啸,“操纵绳断了,伞跟着风乱飘,等我再睁眼,就已经躺在这片林子里了。”

    胡八意听着,脸上看不出信或不信。

    但这理由至少能圆上。

    “那虫子呢?”

    胖子憋不住,从后面探出头,“你怎么让它们听话的?”

    张帆嘴角弯了弯,那笑很淡,几乎刚出现就散了。”家传的。”

    他说。

    “家传?”

    “嗯。

    我太奶奶是滇南的蛊婆,养蛊的手艺传了十代。

    我太爷爷是茅山下来的,专学术法。”

    他语速平缓,像在讲别人的事,“这两位不知怎么凑到了一块,不但生了孩子,还琢磨出一套控虫的法门。

    细节不能多说,但效果——”

    他朝周围抬了抬下巴,“你们也看见了。”

    三人互相看了看,都没再追问。

    张帆收回目光。

    编故事嘛,谁还不会呢?他在心里嗤笑一声。

    

    见他们信了,后面的话就好说了。

    张帆没打算交底——就算知道这三人不坏,一上来就掏心窝子那也是傻子才干的事。

    于是他继续往下编,讲自己这半年怎么在林子里活下来:用秘术端过狼蛛的巢,踹翻过蝎子窝,放火烧过老鼠洞……总之怎么凶险怎么来。

    又说衣服是在红蚁阵里被啃光的,只好剥了兽皮裹身。

    反正吹牛不用上税,他便放开了扯。

    铁三角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些经历听着简直不像人受的。

    雪莉杨忽然问:“听你的意思,今天本来是要出去的?”

    “对。

    毒雾难得散了,我想趁机走。”

    张帆耸耸肩,“不过碰上你们,也算扯平了。

    一起进来,那就一起出去吧。”

    这话让几人都松了口气。

    聊了这一路,他们觉着张帆虽然嘴毒又神秘,但人似乎靠得住,不像有歹意。

    气氛渐渐松了些,胖子便忍不住吹起摸金校尉的往事,什么精绝古城、李淳风墓,讲得唾沫横飞。

    时间在话语里溜得很快。

    等他们再抬头时,前方已经传来轰隆的水声。

    一道瀑布挂在断崖上,白练似的垂进深潭。

    张帆眼睛亮了一下。

    他抬手指向那片水幕:“过了这儿,就是你们要找的地方。”

    瀑布像一道天然的界碑,将山谷劈成两半。

    水汽弥漫的崖壁湿滑得抓不住力。

    三人贴着岩缝向上挪,轰鸣声震得胸腔发麻。

    张帆松开缠在腕上的黑蛛,指尖扣进石隙的节奏快得只剩残影——他在山腹里活过的年岁比另两人岁数加起来还长,岩层纹路早刻进骨髓里。

    攀到瀑顶时,日头正悬在雾霭之上。

    底下林海翻涌着墨绿的浪,什么也辨不清。

    胡八意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咧开嘴:“来都来了。”

    那笑容里掺着半是豁达半是认命的涩。

    两人前一后踩着苔藓往下溜,衣摆刮过灌木的唰啦声很快被水声吞没。

    林子的光线是陡然暗下去的。

    雪莉抬腕看表盘,荧光指针明明指着未时三刻,可树冠筛下的光却像隔了层脏玻璃。

    没有风,腐叶堆积的湿气裹着某种腥甜味往鼻腔里钻。

    她听见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格外清晰。

    张帆颈后的皮肤微微发紧——那是虫群传递的颤栗。

    连平日横冲直撞的青蜈都收紧了节肢,每一步落地轻得像在试探冰面。

    这片林子被它们刻在本能里标记为禁域,此刻却因他的意志被迫深入。

    “太静了。”

    雪莉压低嗓子,目光扫过蕨类丛生处,“这种湿度本该有蚊蚋成团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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