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网破
里查不出任何毒物成分。宪兵队的军医把韩剃头的胃内容物、血液、尿液全部化验了一遍,什么都没有。孙跑堂咬死了自己只是端酒上菜,什么都没干。审到第二天,宪兵队把他放了。

    白玲月把电话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灰蒙蒙的济南城。她站了很久,回到桌前翻开笔记本,在果子的档案空白处写了一行字:“韩剃头死,死因心脏骤停。军医验无外伤、无中毒。酒馆跑堂审无果。手法与四九城少将参谋长、济南中岛信男、太原平田一郎、天津朝香宫鸠彦完全一致。无影已掌握缓释毒药,可在人体代谢后不留痕迹。此人危害等级已无法用常规标准衡量。果子在韩剃头死亡当天未离开济南。如无影即果子,必有同伙。”

    她把笔记本合上锁进抽屉里。果子没有离开济南,但无影在淄博杀了韩剃头。如果果子是无影,他一定有同伙在淄博替他下手。同伙是谁?孟大山。她把孟大山的名字写在果子的档案旁边,用红笔圈起来。

    张果子蹲在锅炉房门口把韩剃头的死讯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孙跑堂抹了一半缓释心衰散,剩下一半他没有用。不是不想用,是不需要。孙跑堂那一半已经够了——韩剃头喝了那么多酒,缓释心衰散顺着酒精进了血液,两个时辰后准时发作。白玲把网全撒在铁道上了,他偏在酒馆里动手。白玲以为他只会在煤渣山上杀人,他偏不在煤渣山上杀。讨债人讨债的方式,从来不由债主决定。

    白小娥端着一盆衣裳蹲在井沿上搓着。“果子,白玲月今天把孟大山的名字写进你的档案了。她用红笔圈了起来,旁边写了‘同伙’两个字。”张果子把手里的窝头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一半递给她。“让她圈。她圈的人越多,网撒得越大,网眼就越大。网眼大了,她就更抓不住我。”

    白小娥接过窝头咬了一口。“她让我继续盯着你,每天汇报你的去向。我说你每天都在染厂修机器,没有离开过济南。”她把窝头咽下去。“她信了。但她的手指在发抖。”

    张果子把窝头渣拍掉。“白小娥,你堂姐的手指在发抖,说明她心里没底了。韩剃头死了,她的诱饵没了。田中给她的限期还剩不到十天,她拿不出任何证据。她会越来越急,急了就会出错。你继续盯着她,她出错的时候告诉我。”

    白小娥点了点头端着盆站起来,走到整理间门口脚步停了一下。“果子,我爹娘死在白家庄的时候,白玲没有回来奔丧。她给鬼子办事,连自己叔叔婶婶的丧事都不回来。我爹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小娥,去找你堂姐。她在济南,能给你饭吃。’我找到她,她给我饭吃了,但她让我干的事不是人干的。”她推开门走进了整理间。

    张果子蹲在井沿上看着井水里自己的倒影。月光照在井水上,把他的脸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子。白小娥说,她爹临死前让她去找堂姐。她找到了,堂姐给她饭吃了,但让她干的事不是人干的。现在她每天向堂姐汇报果子修机器的日常,汇报完了蹲在井沿上搓衣裳,搓着搓着眼泪就掉下来。白玲不知道,她安插进染厂的那枚棋子,正在一寸一寸变成捅向她自己的刀。

    田中少佐的限期到了。一个月期满,白玲月没有抓到无影。田中坐在特高课办公室里把白玲的报告看了三遍。韩剃头死,死因心脏骤停。军医验无外伤、无中毒。酒馆跑堂审无结果。果子未离开济南。孟大山有同伙嫌疑,无证据。他把报告放下。“白桑,专案组撤职查办的命令昨天就到了。我压下了。”

    白玲月站着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崔桑在太原的报告起了作用。军部认为无影的情报网络覆盖华北全境,单靠济南特高课的力量无法侦破,决定从华北方面军调派反谍报专家支援。专案组暂不撤,但你必须在一个月内拿出实质性进展。”田中把一份调令放在桌上,“从太原调来的反谍报专家姓影佐,在华北方面军情报部干了六年,专门对付抗日暗杀组织。他三天后到济南。你把果子的档案、孟大山的档案、白小娥的情报全部整理好交给他。从今天起,宏巨染厂的案子由影佐接手。你配合他。”

    白玲月把调令拿起来看了一遍。影佐,华北方面军情报部,六年,专门对付抗日暗杀组织。她听说过这个人——在华北杀了无数抗日分子,手段阴狠,绰号“影佐阎王”。田中用影佐换掉她,不是因为她能力不够,是因为她不够狠。她在宏巨染厂外围蹲了大半年,明明怀疑果子就是无影,却始终没有动他。不是没有证据,是她不愿意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抓人。影佐不一样,影佐不需要证据。

    她把调令放下。“田中少佐,影佐到了之后,会怎么处理宏巨染厂?”

    “全抓。染厂里每一个跟果子有过接触的人,全部抓起来审。审到有人开口为止。”田中看着她的眼睛,“白桑,你蹲了大半年,把无影在乎的人一个一个都摸透了——荷花、小满、翠嫂、赵工头、刘师傅、张师傅、陈寿亭。这些人就是无影的软肋。影佐会把他们一个一个抓起来,在无影面前审。无影不出来,就审到死。无影出来了,就连他一起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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