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网破
清酒一碟酱菜,坐在角落慢慢喝着,喝完了站起来付了酒钱,沿着铁道走回矿区。

    走到煤渣山中间的时候,他停下来蹲下身,从兜里摸出一包烟卷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烟头的红光在夜色里明灭,照着他脸上那道疤。他蹲在铁道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头往塌陷区里一扔。烟头在黑暗里亮了一下灭了。他站起来继续走。

    他没有注意到,塌陷区边缘的煤渣堆上蹲着一个人。张果子换上了矿工的面孔——锅灰抹脸,煤渣搓手,穿着一身从孟大山那里借来的破棉袄,蹲在煤渣堆上一动不动,像一块从煤渣山里滚出来的煤矸石。他把韩剃头抽烟的姿势、扔烟头的动作、走路的步态全部看在眼里。韩剃头不是井上,他不往塌陷区里扔煤矸石,只扔烟头。但烟头也是垃圾,垃圾扔进塌陷区里,跟煤矸石一样。他在心里把韩剃头的路线记下来:从酒馆到矿区,铁道中间这一段是必经之路,两侧是塌陷区,天黑之后无人经过。这是动手的最佳位置,但也是白玲月布网最密的位置——塌陷区对面的矸石山上蹲着赵剥皮的眼线,铁道两侧的废弃矿坑里藏着刘刀疤的人。白玲月把淄博矿区的网织得跟济南染厂一样密,专等他来钻。

    张果子从煤渣堆上无声翻下去,钻进了一条废弃的矿井通风道。通风道很窄,他运转缩骨功把身体缩小一圈,在黑暗里爬了小半个时辰,从矿区棚户区深处的一口枯井里钻了出来。孟大山蹲在枯井旁边抽烟,看见他从井里钻出来,把烟头往地上一捻。“看见什么了?”

    “矸石山上一个眼线,废弃矿坑里两个,铁道两侧还藏着两个。白玲月在淄博布了五处暗哨,全盯着煤渣山中间那段铁道。”张果子蹲下来把煤渣山的地形画在地上,“韩剃头每天傍晚去酒馆喝酒,喝完走铁道回矿区。从酒馆到矿区,只有煤渣山中间那段铁道是必经之路。白玲月把网全收在那段路上了。”

    孟大山把地形图看了一遍又一遍。“那段路不能动手。换个地方。”

    “换不了。韩剃头从酒馆到矿区,只走那一条路。白玲月把其他路全堵死了——矿区正门有鬼子岗哨,后门是铁丝网,铁丝网外面是开阔地,开阔地对面是鬼子巡逻队的必经路线。她故意把韩剃头逼上那条铁道,逼我必须在那个位置动手。”张果子把地形图擦掉,“我不在那里动手。”

    孟大山抬起头看着他。“在哪里?”

    “酒馆里。韩剃头每天傍晚去酒馆喝酒,坐在角落,背对门口。酒馆里没有白玲月的暗哨——她把所有人全撒在铁道上了,以为我不会在酒馆里动手。我偏在酒馆里动手。”张果子从空间里取出小瓷瓶放在地上,缓释心衰散——夹竹桃苷七份,洋地黄叶提取物三份,附子提取物作为引子,淡黄色粉末,入水即溶,无色无味。“韩剃头喝清酒,酒壶放在桌上,他倒一杯喝一杯。酒馆跑堂的是本地人,姓孙,被鬼子打过,心里恨鬼子。你让孙跑堂在他酒壶里下一半,另一半我亲自下。”

    孟大山把小瓷瓶拿起来攥在手心里。“什么时候?”

    “明晚。”

    第二天傍晚,韩剃头照常走进了日本酒馆。他坐在角落,背对门口,要了两壶清酒一碟酱菜。孙跑堂把酒端上来放在他面前,酒壶是白瓷的,壶嘴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纹。韩剃头端起酒壶倒了一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放下酒杯,没有注意到孙跑堂的手指在酒壶嘴上轻轻抹了一下——缓释心衰散的粉末沾在壶嘴内侧,每一杯倒出来都带进去一点。他喝了两壶酒,吃了一碟酱菜,站起来付了酒钱,走出了酒馆。

    沿着铁道走到煤渣山中间,他又蹲下来点了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夜色里明灭,他深深吸了一口,把烟头往塌陷区里一扔站起来继续走。走出十几步脚步忽然踉跄了一下,扶住铁轨蹲下来,手抓住胸口的军装指节泛白。他的心脏正在悄悄地失去节律——缓释心衰散发作了。白玲月的暗哨从矸石山上、废弃矿坑里、铁道两侧冲出来围住他。赵剥皮蹲下来翻了翻他的眼皮,瞳孔已经涣散了。“送医院!”他们把韩剃头抬起来朝矿区医务室跑去。

    韩剃头没有死在酒馆里,没有死在铁道上,死在了矿区医务室的病床上。军医诊断为心脏病突发,他在报告里写道:“死者体表无外伤,内脏无破损,血液无毒物反应。心脏骤停,系自然死亡。”赵剥皮把报告看了三遍,蹲在韩剃头的尸体旁边把他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指尖没有针孔,后颈没有针孔,全身都没有针孔。不是无影针,不是麻沸散,不是毒药。真的是心脏病。

    白玲月在济南特高课办公室里接到电话的时候,手里正端着茶碗。电话里赵剥皮的声音压得很低:“白桑,韩剃头死了。心脏病突发。军医验过了,没有外伤,没有中毒痕迹。”白玲月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茶碗里的茉莉花茶凉透了,她没有喝。她把茶碗放下。“把酒馆跑堂的抓起来审。”

    孙跑堂被抓进淄博宪兵队审了一天一夜,什么都没审出来。他确实在韩剃头的酒壶上抹了东西,但缓释心衰散入水即溶、无色无味,代谢之后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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