碱、两份天南星汁液,见血封喉,致死时间三到五秒。
朝香宫鸠彦的身体僵住了。他的嘴还张着,讲稿从手指间滑落飘在地上。他的手抬起来想去抓后颈,抬到一半停住了。然后整个人软软地向前倾倒,下巴磕在讲台上,滑下了舞台。台下的掌声还在继续,汉奸代表们还没反应过来,日本侨民们还在挥舞膏药旗。然后有人尖叫起来。公会堂里炸开了锅。
张果子从钟楼后窗无声翻出去,落在寿街窄巷里。顺溜已经在巷口等着了,狙击步枪扛在肩上。“走!”两个人沿着窄巷朝寿街深处跑去。身后公会堂里警哨声、喊叫声、哭声混成一片,像一锅烧开的水。他们跑出寿街钻进一条没有人的夹道,张果子把黄脸汉子的易容卸掉恢复成面黄肌瘦的少年模样,顺溜把狙击步枪拆开来装进背篓盖上青菜。两个人混进寿街的人流里,朝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击杀南京大屠杀元凶一名,奖励800积分。当前积分:2895。”
朝香宫鸠彦的死震动了整个华北。天津日租界全城戒严,宪兵队、特高课、侦缉队倾巢而出,挨家挨户搜查。公会堂里的每一个人都被抓起来审,审了一天一夜,什么都没审出来。朝香宫鸠彦的尸体被运回日本,东京的报纸用整版报道——“朝香宫鸠彦亲王在天津视察时突发心脏病去世”。突发心脏病。跟四九城少将参谋长一样,跟济南中岛信男一样,跟太原平田一郎一样。日本皇族、南京大屠杀元凶,死在了天津公会堂的讲台上。三十万冤魂的债,还了一笔。
消息传到四九城,方景林把《新华日报》的报道折好放进口袋里。报道的标题是“天津日租界传出巨响,南京大屠杀元凶暴毙”,正文只有短短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板里。“据悉,日军华中方面军前副参谋长、南京大屠杀元凶之一朝香宫鸠彦,日前在天津日租界公会堂出席活动时突发心脏病身亡。此人是南京大屠杀的主要策划者和指挥者之一,战后因皇族身份逃脱审判。其暴毙的消息传出后,南京大屠杀幸存者及遇难者家属纷纷表示——‘天理昭昭,血债血偿。’”
方景林把报纸折好,让郑朝阳带给张果子。郑朝阳蹲在悦来小馆门口,把报纸塞进张果子手里。“方景林说,南京三十万冤魂,托你替他们讨了这笔债。”张果子把报纸展开,把那段报道看了一遍又一遍。天理昭昭,血债血偿。他把报纸折好收进次元空间里,和徐慧真的芝麻糖纸、聋老太太的银镯子、多门的良民证、小满的针插、顺溜的子弹壳、李大本事的勋章、方景林的银元、张师傅的铁手杖放在一起。
翠嫂从整理间探出头来扯着嗓子喊:“果子!红薯烤好了!”张果子站起来把报纸收好,走进了整理间。翠嫂把烤红薯塞进他手里,红薯烫得他直倒手。翠嫂哈哈大笑,笑完了用围裙擦了擦眼睛。张果子蹲在整理间门口剥开红薯皮咬了一口,红薯的甜味在嘴里化开。顺溜蹲在他旁边,把手里的红薯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一半用纸包好塞进背篓里。“给我姐带的。”他把红薯咽下去。“果子哥,朝香宫鸠彦死了,南京三十万冤魂的债还了一笔。剩下的债呢?”
张果子把红薯咽下去。“剩下的债,一个一个讨。”他把红薯皮扔进井里,红薯皮在井水上漂了一下慢慢沉下去了。远处日寇夜巡的脚步声咔咔地响着。讨债人的账本上又划掉了一个名字,但账本还厚得很。松井石根还活着,谷寿夫还活着,参与过南京大屠杀的日军军官成千上万散布在中国战场上。他杀不完,但他可以一个一个地杀。杀一个少一个,杀两个少一双。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小满缝的针插,针插背面那朵石榴花在指尖下微微凸起。石榴花能辟邪,鬼子的子弹绕着他走。他把针插收进怀里,站起来走进了锅炉房。蒸汽机嗡嗡地转着,张师傅蹲在炉子旁边打铁,锤子落在砧子上叮叮当当的。刘师傅蹲在旁边抽烟,烟头的红光在暮色里明灭。张果子从工具箱里拿出扳手,蹲下来开始拆蒸汽机的气缸盖。染厂的烟囱在暮色里冒着淡淡的烟。济南城又过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