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白玲月的挫败
    井上监工死在阎王坑里的消息传到济南特高课的时候,白玲月正蹲在办公室里对着宏巨染厂的地图发呆。她把地图上染厂周围的每一个暗哨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茶摊、胡同口、后门窄巷、棉花胡同口,四处暗哨交叉覆盖,理论上连一只苍蝇飞进去都逃不过她的眼睛。但无影就是逃过了。不是逃过,是大摇大摆地从她眼皮底下走进走出,还在她的茶壶里下了药,让她的暗哨集体拉了一周肚子。她把地图上宏巨染厂的位置用手指戳了又戳,戳得纸都起了毛。

    崔判官推门走进来,把淄博矿区发来的电报放在她桌上。“井上监工死了。死在阎王坑里,矿工们往坑里扔了一晚上煤矸石,脑袋都砸扁了。手法跟龟田阎王一模一样——麻沸散放倒,活着扔进塌陷区,让他自己慢慢死。”他蹲下来看着白玲的眼睛。“白桑,无影又去淄博了。他在济南、淄博、青岛、太原之间自由穿行,我们连他的影子都摸不到。你的网蹲了这么久,蹲到了什么?”

    白玲月把电报拿起来看了一遍又放下。“蹲到了他的习惯。他每次从外地回济南,第一件事就是回宏巨染厂。不管跑多远——淄博、青岛、太原、沧州——最后都会回到那个锅炉房。我的网没有白蹲,我的网证明了我的判断:宏巨染厂就是他的巢穴。”

    “巢穴又怎么样?你蹲在巢穴外面,他照样自由进出。”崔判官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济南城。“田中少佐昨天发电报来问进展。我不知道怎么回。”

    白玲月沉默了很久,把地图从桌上揭下来折好放进口袋里。“我亲自去染厂。”

    崔判官转过身看着她。“你去染厂干什么?”

    “看看。看看锅炉房,看看整理间,看看那些工人。无影跟染厂的工人有深度情感联结,我在外面蹲着永远看不见那种联结。我得走进去,用我的眼睛看。”白玲月把军帽从衣架上取下来戴在头上。“他能在我的网里自由进出,是因为他比我更熟悉染厂。我要比他更熟悉。”

    白玲月是第二天上午到的宏巨染厂。她没有带护卫,没有穿军装,穿着一件灰布旗袍,像任何一个来谈生意的女商人。陈寿亭蹲在石榴树下抽烟,看见一个穿旗袍的女人走进来,把烟头往地上一捻站起来。“这位女士,找谁?”

    “陈老板。”白玲月微微点头,脸上带着一种不卑不亢的从容。“我是大和纺织济南办事处的,姓白。总部派我来跟您谈谈青岛分厂的事。”

    陈寿亭的眼睛眯了一下。大和纺织,青岛分厂,山田太郎、山田少佐、井上董事,一个一个来,一个一个死。现在又来了一个姓白的女人。他把烟头踩灭。“请进。”

    白玲月跟着他走进账房。账房不大,一张榆木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字——“诚信为本”。陈寿亭让她坐下,给她倒了一碗茶。“白女士,青岛分厂的事,大和纺织派过山田太郎来谈,死了。派过山田少佐来谈,也死了。派过井上董事来谈,还是死了。您不怕死?”

    白玲月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是济南本地的茉莉花茶,香气很浓。“陈老板,我不是来谈收购的。我是来谈合作的。大和纺织出资金,宏巨染厂出技术和人工,青岛分厂算我们合营。赚了钱,五五分。”

    陈寿亭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五五分?大和纺织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不是大方,是学乖了。”白玲月把茶碗放下,看着陈寿亭的眼睛。“陈老板,明人不说暗话。宏巨染厂背后有人。那个人杀了我三个前任,大和纺织不想再死第四个。与其硬抢,不如合作。您保住了染厂,我们保住了命。两全其美。”

    陈寿亭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光秃秃的枝杈上已经冒出了新芽。“白女士,您说的那个人,我不认识。宏巨染厂没有背后的人,只有三十几个工人,一台四十年的蒸汽机,八口染缸。大和纺织要合作,我欢迎。但我有一个条件——青岛分厂的工人,全部用中国人。日本人一个不要。”

    白玲月站起来。“成交。”她伸出手,陈寿亭握住了。握完了,白玲月没有急着走,用一种拉家常的语气说:“陈老板,我想参观一下染厂。大和纺织投了钱,总得看看厂子长什么样。”

    陈寿亭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请便。”

    白玲月在染厂里转了一圈。她看得很仔细——染布间里赵工头蹲在染缸边上调颜色,烘干间里小马叼着草茎哼小曲,整理间里翠嫂带着女工们叠布,荷花和小满蹲在窗户底下缝针插。她在整理间门口停下来,看着荷花手腕上那道疤。“这姑娘,手腕上怎么有疤?”

    翠嫂头也没抬。“鬼子绑的。她从淮阴炮楼里逃出来的,弟弟是八路军的神枪手,把她救出来了。”白玲月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淮阴炮楼,八路军神枪手,顺溜。她在档案里见过这个名字——独立团狙击手,李家坡战斗击毙七名鬼子,正太线上点了无数炮楼,淮阴炮楼救出被强征的民女。那个民女就是他姐姐。她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脸上没有任何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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