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果子把地图上的煤渣山看进眼睛里。龟田阎王死在泥塘里,井上也会死在他喜欢蹲着的地方。“煤渣山两侧的塌陷区,有多深?”
“深的能没过头顶,浅的能没到腰。井上每次蹲的那个位置,下面是一个废弃的矿井通风口,塌陷区最深的地方,两人深。矿工们背地里叫它‘阎王坑’。”孟大山把旱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龟田阎王死在泥塘里之后,矿工们给泥塘起了个名字叫‘龟田坑’。等井上死了,阎王坑就改名叫‘井上坑’。”
顺溜把狙击步枪从背篓里取出来组装好。“什么时候动手?”
“明晚。井上每周三傍晚去酒馆喝酒,喝完走煤渣山回宿舍。”孟大山把地图折好塞进张果子手里。“矿工们知道你们来了,都在等着。”
第二天傍晚,张果子和顺溜提前一个时辰到了煤渣山。顺溜趴在煤渣山对面的矸石堆上,狙击步枪架在矸石缝里,瞄准镜对着煤渣山中间的铁道。张果子换上了矿工的面孔——锅灰抹脸,煤渣搓手,穿着一身从孟大山那里借来的破棉袄,蹲在煤渣山半腰一处塌陷的废矿坑里。矿坑口长满了枯草,人蹲在里面从外面根本看不见。他把感知铺开着,锁定矿区外面日本酒馆的方向。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矿区的烟囱还在突突地冒着黑烟,把半边天染成灰色。煤渣山上的野狗开始叫了,叫声又尖又长,像婴儿哭。井上从酒馆里出来了,穿着一身日寇军装,腰间挎着军刀,喝得半醉,走路歪歪扭扭,嘴里哼着日本歌。他沿着铁道走到煤渣山中间,停下来蹲下身,从兜里摸出一包烟卷,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烟头的红光在夜色里明灭,照着他那张横肉脸。他蹲在铁道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从脚边捡起一块煤矸石,朝塌陷区里扔下去。煤矸石在黑暗里翻滚着下落,过了好一阵子才传来一声闷响。井上听着那声闷响,嘴角露出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微笑。
张果子从矿坑里无声站起来。他的脚踩在煤渣上,煤渣陷下去一点,没有发出声音。井上蹲在铁道边上抽着烟,看着塌陷区,后颈完全暴露。他走到井上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井上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他在淄博杀了无数矿工,对危险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他把烟头往塌陷区里一扔猛地转身,右手去拔腰间的军刀。刀拔到一半,手腕一麻。麻沸散,无声刺入他的手腕。军刀从手里滑落掉在铁道枕木上发出一声脆响。
井上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根针,针尾还在微微颤动。他的嘴张开来想喊,后颈又是一麻。第二根针,麻沸散,刺入枕骨大孔。他的身体软了下去,意识还在,但全身肌肉都不听使唤了。能看见,能听见,能感觉到煤渣硌着脸的刺痛,但胳膊抬不起来,腿动不了,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嘶的气声。
张果子蹲下来把他翻过来,让他仰面朝天。井上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在夜色里缩成两个针尖大的黑点。他看见一个矿工蹲在他面前,面黄肌瘦,破棉袄上全是煤灰。矿工手里捏着一根针,针尖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井上监工,你扔进塌陷区的煤矸石,每一块都是一个矿工的命。上周被你抽死的那个矿工,托我给你带个话。”张果子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锅炉房里跟刘师傅讨论蒸汽机的压力曲线。“他在下面等你。”
井上的瞳孔猛地放大,喉咙里发出一串咯咯的声音,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张果子把他拖到塌陷区边上。塌陷区下面是废弃的矿井通风口,黑沉沉的,深不见底。井上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麻沸散只能麻痹肌肉,麻痹不了恐惧。张果子松开手,井上的身体沿着塌陷区边缘慢慢滑下去。煤渣簌簌地往下掉,他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含混的惨叫,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锯湿木头。身体滑到塌陷区边缘停了一下,然后翻了下去。惨叫声在通风井里回荡着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消失了。过了很久,很深的地方传来一声闷响,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击杀日寇监工一名,奖励100积分。当前积分:2095。”
张果子蹲在塌陷区边上,把井上的军刀捡起来扔进了通风井。刀鞘上的血污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翻滚着落下去,消失在黑暗里。顺溜从矸石堆上站起来把狙击步枪收好。“果子哥,矿工们给他准备了煤矸石。”张果子转过头,煤渣山下黑压压地站着一片人——矿工们从矿井里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