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白小娥
是秘密,你告诉她,她拿不到任何把柄。但有一条——如果白玲让你害荷花和小满,你提前告诉我。”

    白小娥抬起头看着他。“告诉你,你能怎么办?”

    张果子没有回答。他从兜里摸出小满缝的那个针插,翻过来让她看背面那个“果”字。红线绣的,针脚歪歪扭扭,但缝得紧紧的。“小满给我缝的。拆都拆不下来。”他把针插收进怀里。“白小娥,你堂姐白玲月的网,迟早会被撕碎。到时候你是想跟她一起被撕碎,还是想站到荷花和小满这边?”

    白小娥把红薯攥在手里,攥得很紧,指甲掐进红薯里掐出几道印子。“我想站到荷花和小满这边。但我怕。白玲是我堂姐,可她也是特高课的人。我要是背叛她,她会杀了我。”

    “她不会知道。你每天向她汇报的那些事,都是我让你汇报的。你是在替我做事,不是背叛她。等她的网被撕碎的那天,我会告诉她——白小娥是我的人,不是你的人。”张果子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到那时候,她动不了你。”

    白小娥沉默了很久。雨丝落在井沿上沙沙地响,她把红薯放在膝盖上,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果子,我信你。我爹娘死在鬼子手里,我恨鬼子。白玲给鬼子办事,我恨她。我帮你。”她站起来端着盆。“从今天起,白玲月让我盯着荷花和小满,我就盯着。但她们跟谁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针线活,我一个字都不会告诉白玲月。我只告诉她——一切正常,没有异常。”

    她端着盆走进了整理间。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轻轻的。“果子,替我谢谢翠嫂。她收留我的时候说了一句话——‘都是从鬼子手底下逃出来的,互相帮衬着。’我记着。”

    张果子蹲在井沿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整理间门口。白小娥,白玲月的堂妹,爹娘死在鬼子扫荡里,被白玲月逼着当了眼线。但她的心是红的。白玲月以为安插自家人就能万无一失,她不知道自家人的心里烧着一团火。那团火是鬼子点的,白玲月扑不灭。

    当天夜里,张果子蹲在锅炉房门口,把白小娥的事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顺溜从老槐树上无声翻下来,狙击步枪扛在肩上。“果子哥,那个新来的白小娥,是白玲月的人?”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顺溜把狙击步枪抱在怀里。“她能信?”

    “能。她爹娘死在鬼子手里,白玲给鬼子办事。她心里那团火,比咱们想象的都大。”张果子把扳手在手里转了一圈。“白玲月把自家人安插进染厂,是走了一步臭棋。她以为自家人靠得住,但自家人最清楚她的底细。白小娥知道白玲月在特高课的住处,知道她每天几点上下班,走哪条路,带不带护卫。这些事,白小娥会一点一点告诉我。”

    顺溜把狙击步枪的瞄准镜擦了擦。“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白玲月的网还在染厂外围蹲着,崔判官在太原被咱们撕了一回网,回到济南老实多了。白玲月一个人撑不住这张网,她迟早会露出更大的破绽。”张果子站起来把扳手放进工具箱里。“等淄博那边的事办完,回来再收拾她。”

    顺溜的眼睛亮了一下。“淄博?井上监工?”

    “嗯。孟大山托老吴带话,说井上比龟田阎王还狠。上周有个矿工累死在矿井里,井上说是‘怠工’,用皮鞭抽了一下午,抽得浑身没有一块好肉。那矿工晚上就死了。”张果子把工具箱的盖子合上。“矿工们心里憋着一口气。咱们去淄博,替他们出这口气。”

    三天后,张果子和顺溜坐上了从济南开往淄博的火车。顺溜把狙击步枪拆开来装在背篓里,上面盖着几把青菜。张果子换上了黄脸汉子的面孔,扛着扁担,扁担头上挂着两捆麻绳。火车哐当哐当地走在胶济线上,窗外的麦田一片一片往后退。麦子已经抽穗了,绿油油的,风一吹像一片绿色的海。顺溜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的麦田发呆。

    “果子哥,荷花昨天跟我说,她在整理间里缝了一件军装。”

    “给谁缝的?”

    “给我。”顺溜把狙击步枪的背篓往上掂了掂。“她说我在太行山上打鬼子,军装容易破。她用染厂里最结实的靛蓝布给我缝了一件,袖口缝了两层,肩膀缝了三层。她说这样扛枪不磨肩膀。”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她手腕上那道疤还在,缝衣裳的时候袖子往下滑,露出那道疤。我看见了,没说。她也知道我看见,也没说。缝完了她把军装叠好放在我枕头边上,说‘破了再给姐缝’。”

    张果子没有接话。他看着窗外的麦田,想起了四九城悦来小馆后院里那棵老槐树,想起了徐慧真蹲在院子里追大黄,想起了聋老太太塞进他手里的窝头,想起了多门靠在门框上抽烟时吐出的青灰色烟雾。讨债人跑得再远,心里都有一棵老槐树。顺溜的老槐树在济南棉花胡同口,他的老槐树在四九城铺陈市胡同悦来小馆的后院里。

    火车到了淄博,张果子和顺溜下了车。孟大山在火车站门口等着,穿着一身矿工棉袄,脸上全是煤灰。他把两个人带到矿区棚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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