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归途
    磺胺送到独立团的当天夜里,张果子和顺溜躺在窑洞的草铺上,听着山风从崖壁上刮过去,呜呜地响。顺溜把狙击步枪拆开来擦了一遍又装回去,装完了抱在怀里,眼睛看着窑洞顶。“果子哥,咱们明天回济南?”

    “嗯。”

    “回济南之后呢?”

    张果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白玲月的网还蹲在染厂外面。咱们回去继续跟她周旋。你在老槐树上蹲着,我在锅炉房里修蒸汽机。”他把小满缝的针插从枕头边上拿起来,手指摸过背面那个“果”字。针脚歪歪扭扭的,但缝得紧紧的。“她在明处,咱们在暗处。她换一张网,咱们撕一张。她换到什么时候,咱们撕到什么时候。”

    顺溜把狙击步枪的枪栓拉了一下,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窑洞里回荡。“撕到她把网收了为止。”

    “她不会收。白玲月这个人,认准了宏巨染厂是无影的巢穴,她就死蹲到底。除非——”张果子把针插收进怀里,“除非田中把她调走。或者,咱们让她蹲不下去。”

    顺溜转过头看着他。“怎么让她蹲不下去?”

    “她的暗哨都是从外地调的,住在特高课宿舍。上回咱们在他们的茶壶里下了缓释痢疾散,八个人集体拉肚子,白月玲的网废了一周。她不敢声张,因为声张了就等于承认无影能摸进特高课宿舍。但她一定换了水源,换了茶具,甚至可能不再让暗哨集中喝茶了。”张果子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下次咱们不下毒。咱们让她的人自己待不住。”

    顺溜的眼睛亮了一下。“怎么待不住?”

    “外地调来的人,在济南没有根。他们住在特高课宿舍里,每天早上去染厂外围蹲点,晚上回宿舍。日子久了,他们会想家,会寂寞,会害怕。害怕是最折磨人的——他们知道自己蹲的是无影的巢穴,知道无影随时可能从任何方向冒出来。白玲月能给他们换面孔,换不了他们的心。心垮了,人就蹲不住了。”张果子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干干净净的眼睛。“咱们什么都不用做,只是让他们知道——无影在看着他们。”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张果子和顺溜告别了赵刚。李云龙从前沿阵地赶回来送他们,军装敞着怀,腰间别着那把缴获的日本军刀。他蹲在窑洞门口,从兜里摸出一包烟卷,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果子兄弟,顺溜,独立团欠你们的人情,我李云龙记着。等打跑了鬼子,我请你们喝酒。”顺溜把狙击步枪扛在肩上。“李团长,等我接了我姐,回来还跟你打鬼子。”李云龙哈哈笑了两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种!”

    张果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转过身朝山沟外面走去。顺溜扛着狙击步枪跟在他身后。两个人走出山沟,晨雾把他们裹了进去。

    从鲁中根据地回济南,走山路大约三百里。张果子和顺溜走了两天。顺溜的腿完全好了,走起路来又快又稳,遇到陡坡还能小跑几步。每经过一座鬼子的炮楼,他就蹲下来把狙击步枪架在田埂上,瞄准镜对着炮楼顶上的机枪哨。“果子哥,这座炮楼里住着多少鬼子?”

    张果子的感知扫过去。“八个。一个曹长,七个兵。”

    顺溜把瞄准镜的焦距调了调。“八个。我数到八,咱们继续赶路。”他扣动了扳机。枪声在平原上炸开,炮楼顶上的机枪哨应声而倒。一枪,两枪,三枪,四枪,五枪,六枪,七枪,八枪。八声枪响过后,炮楼里安静得像一座坟。顺溜把狙击步枪收起来扛在肩上。“走吧。”

    两个人从麦田里站起来,大摇大摆地从炮楼旁边的官道上走过去。炮楼的门虚掩着,里面横七竖八躺着八具鬼子的尸体。曹长倒在楼梯上,手里还握着一把军刀。顺溜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军刀,没有捡。他现在的狙击步枪比任何一把军刀都金贵。

    走出半里地,张果子的感知捕捉到身后炮楼里传来电话铃声。有鬼子从外面回来了,发现炮楼被端了,正在打电话报信。他拉了顺溜一把。“快走。鬼子的巡逻队马上就到。”

    两个人加快脚步钻进了一片玉米地。玉米还没成熟,秆子密密匝匝的,人钻进去就看不见了。他们猫着腰在玉米地里穿行,身后传来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鬼子的巡逻队到了。摩托车在官道上停下来,鬼子兵跳下来端着枪朝玉米地里张望。顺溜趴在田埂上,狙击步枪架在玉米秆之间,瞄准镜对着领头的鬼子曹长。张果子按住他的手。“别开枪。开枪就暴露位置了。”

    顺溜把手指从扳机上松开。两个人趴在玉米地里一动不动,玉米叶上的露水打湿了他们的衣裳,冰凉冰凉的。鬼子兵在官道上搜了一阵,什么都没搜到,骂骂咧咧地上了摩托车走了。引擎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顺溜从玉米地里爬起来,把狙击步枪上的露水擦干净。“果子哥,鬼子会不会追上咱们?”

    “不会。他们以为端炮楼的是游击队的狙击手,想不到是两个人走路回济南。”张果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泥。“走吧。天黑之前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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