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归途
了莱芜。”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到了莱芜城外。莱芜是胶济线上的重镇,城门口有日寇岗哨,盘查每一个进出城的人。张果子换上了驼背老太太的面孔,拄着拐杖,挎着破篮子。顺溜换上了一身破烂的庄稼汉衣裳,脸上抹了锅灰,狙击步枪拆开来装在背篓里,上面盖着几把青菜。两个人混在人流里走进了莱芜城。

    莱芜城里有一条老街,两旁挤满了茶馆、酒馆、当铺、铁匠铺。张果子拄着拐杖慢慢走过老街,感知铺开着把街上的动静扫得清清楚楚。茶馆里坐着几个侦缉队的便衣,眼睛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酒馆门口蹲着两个乞丐,乞丐的手指缝里露出烟卷的过滤嘴——便衣。当铺柜台后面坐着的掌柜,左手始终插在柜台底下——柜台底下有枪。

    他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记在脑子里,拄着拐杖走进了一家铁匠铺。铁匠铺的炉子支在门口,一个五十多岁的老铁匠蹲在炉子旁边,锤子落在砧子上叮叮当当地响。张果子走进去把拐杖靠墙放好。“师傅,打一把刀。”

    老铁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驼背老太太,灰白头发,满脸皱纹,破棉袄。但那双眼睛不是老太太的眼睛。他把锤子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打什么刀?”

    “菜刀。”

    老铁匠从炉子旁边拿出一把打好的菜刀放在砧子上。刀是好刀,刀刃薄,刀背厚,握柄是枣木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张果子把刀拿起来看了看,点了点头。从兜里摸出铜板放在砧子上。老铁匠把铜板收起来,压低声音。“同志,从哪来?”

    “鲁中。回济南。”

    老铁匠朝门口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莱芜城里最近不太平。鬼子从济南调来了一批便衣,专门查从鲁中方向来的人。你们今晚别出城,在城里住一夜,明天一早走。”他从炉子底下摸出一把钥匙放在砧子上。“铁匠铺后面有一间小屋,是我徒弟住的。他回老家了,屋子空着。你们凑合一晚。”

    张果子把钥匙收进怀里。“老师傅,怎么称呼?”

    “姓铁,叫我铁匠老吴就行。”老吴蹲下来拉起了风箱,炉火呼地蹿起来。“我是孟大山的表舅。孟大山发电报来说了,说你们护送磺胺去鲁中,回来的时候可能经过莱芜,让我照应着点。”

    张果子把菜刀收进空间里。孟大山,淄博矿区的黑脸汉子,把磺胺筹好了交给他,还发电报让莱芜的表舅照应他。这个人情他记着。“吴师傅,孟大山同志在矿区好不好?”

    老吴拉风箱的手停了一下。“好。就是矿上又死了人。新来的监工井上,比龟田阎王还狠。上周有个矿工累倒在矿井里,井上说他是‘怠工’,用皮鞭抽了一下午,抽得浑身没有一块好肉。那矿工晚上就死了。”他把风箱拉得呼呼响。“矿工们心里都憋着一口气。大山说,等你们从鲁中回来,请你们去矿区一趟。”

    张果子把老吴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井上监工,比龟田阎王还狠。矿工们心里憋着一口气。孟大山请他去矿区一趟。“吴师傅,告诉孟大山同志,等我回济南办完事,就去淄博。”

    当天夜里,张果子和顺溜蹲在老吴铁匠铺后面的小屋里。小屋不大,将将容两个人躺下,墙角堆着几块铁料和半成品农具。顺溜把狙击步枪拆开来擦了一遍又装回去,装完了抱在怀里。“果子哥,咱们去淄博的时候,把井上杀了。”

    “杀。”张果子把菜刀从空间里取出来放在膝盖上。老吴打的这把菜刀,刀刃薄,刀背厚,枣木握柄。杀井上用不上菜刀,但这是老吴的心意。“井上怎么杀,到了矿区看了再说。龟田阎王是死在泥塘里的,井上不能死得太痛快。”

    顺溜把狙击步枪的枪栓拉了一下。“对。虐杀矿工的,不能死得太痛快。”

    小屋外面传来莱芜城里的更夫打更的声音——梆,梆,梆。三更了。远处偶尔有几声狗叫,叫声在夜色里传得很远。张果子把菜刀收进空间里,躺下来裹紧老吴给的破棉被。棉被上有铁锈和煤灰的味道,跟张师傅铁匠铺里的味道一模一样。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张果子和顺溜告别了老吴,混在第一批出城的人流里走出了莱芜城。从莱芜到济南,走官道大约一百二十里。两个人走了一整天,天快黑的时候,济南的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灰扑扑的城墙,城楼上插着膏药旗。张果子换上了驼背老太太的面孔,顺溜换上了庄稼汉的装束,两个人混在人流里走进了济南城。

    济南城还是老样子。满城膏药旗,街头随处可见日语招牌,日寇巡逻队三人一组,刺刀在暮色里闪着寒光。张果子拄着拐杖慢慢走过南关大街,经过宏巨染厂的时候脚步没有停,感知扫过去把染厂外围的暗哨摸得清清楚楚。茶摊里赵剥皮的眼线还在,胡同口刘刀疤的修鞋摊还在,后门窄巷里韩剃头的人还在。白玲月的网没有撤,但她新换的那批暗哨明显疲了——茶摊里的马跑堂端茶的时候开始打哈欠,胡同口的丁鞋匠纳鞋底的时候针脚歪了,后门窄巷里的顾糖葫芦吆喝声有气无力。他们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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