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回返济南
    张果子是第二天天不亮走的。李云龙把他送到山沟口,从兜里摸出一包烟卷,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果子兄弟,独立团欠你的人情,我李云龙记着。等打跑了鬼子,我请你喝酒。”张果子点了点头,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转过身朝太行山下走去。

    从独立团根据地到济南,走山路大约四百里。他走得不快不慢,感知铺开着把山路两侧的动静扫得清清楚楚。松林里有野兔窜过,松鼠在树枝上跳,啄木鸟在树干上笃笃地敲。没有鬼子的巡逻队,但远处山脊上能看见炮楼的轮廓,青砖砌的,炮楼顶上架着机枪,探照灯在白天也亮着,像一只不会闭上的眼睛。每看见一座炮楼,他就停下来蹲在松林里观察一会儿,把炮楼的位置、岗哨换班时间、巡逻路线记在脑子里。这些炮楼是正太线上的钉子,独立团迟早要拔掉它们。他记住了,下次来的时候用得着。

    走了两天,到了娘子关。张果子蹲在娘子关对面的山崖上,感知铺开着把娘子关车站从里到外扫了一遍。上回他和李云龙带着独立团一营在这里炸了鬼子的运兵车,缴获了大量武器弹药。鬼子学乖了,车站的守备队增加了一个小队,铁轨上的振动探测器换成了新的,巡道车从半个时辰一趟变成了两刻钟一趟。他把这些变化记在脑子里——独立团下次再来,这些情报就是命。

    过了娘子关,进入河北平原。麦田、村庄、坟岗、干涸的河沟,被月光照得一片银白。张果子走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在一条干涸的河沟里蹲下来,从空间里取出干粮慢慢啃着。杂粮饼子已经硬得像石头,掰开的时候碎渣簌簌往下掉。他把饼子塞进嘴里慢慢嚼着,嚼着嚼着想起了翠嫂塞进他手里的窝头。窝头也是杂粮面的,又干又硬,但嚼着嚼着有一股粮食特有的淡淡甜味。那是她从自己牙缝里省出来的。他把饼子咽下去,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渣子,从河沟里翻上去继续走。

    又走了两天,济南的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灰扑扑的城墙,城楼上插着膏药旗,城门口有日寇岗哨盘查每一个进城的人。张果子换上了驼背老太太的面孔,拄着拐杖,挎着破篮子,混在人流里走进了济南城。

    济南城还是老样子。满城膏药旗,街头随处可见日语招牌,日寇巡逻队三人一组,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但济南人的眼神还是那样——隐忍,不屈,在暗处燃烧着怒火。张果子拄着拐杖慢慢走过南关大街,经过宏巨染厂的时候脚步没有停,感知扫过去把染厂外围的暗哨摸得清清楚楚。茶摊里赵剥皮的眼线还在,胡同口刘刀疤的修鞋摊还在,后门窄巷里韩剃头的人还在。白玲没有撤网,只是把网沉得更深了。

    他拄着拐杖走进棉花胡同。祁记杂货铺的门板装了一半,门缝里透出煤油灯的光。他抬手敲了三下——两短一长。门开了一条缝,老周探出头来,看见是他,把门板卸下一块。“快进来。”

    里屋还是老样子,堆着米面粮油的麻袋,墙角一张床板,灶台上温着一壶茶。老周倒了两碗茶,一碗推给张果子,一碗自己端起来,蹲在门槛上从兜里摸出旱烟锅点上。“白玲月的人还在染厂外围蹲着。崔判官从太原撤回来了,昨天到的济南。他一回来就去特高课见了白玲,两个人关在办公室里谈了一下午。谈完了,白玲月从办公室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张果子把茶碗放下。“他们谈了什么?”

    “不知道。但今天一早,赵剥皮的眼线换了,换成了一个新面孔。刘刀疤的修鞋摊旁边多了一个修钢笔的。后门窄巷里韩剃头的人从乞丐换成了卖糖葫芦的。”老周把烟灰磕在地上。“白玲月在换网。旧的眼线蹲太久了,怕被你摸透,全换了新的。新换的这些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张果子把老周的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白玲月换网了。她在济南蹲了大半年,把无影的行动规律摸透了——无影每次回济南,第一件事就是摸清染厂外围的暗哨。她干脆把旧网全撤了,换成新网。新网的人她不从济南本地调,从外地调来的,连老周都不认识。这样一来,张果子要重新花时间摸清新网每个人的面孔、习惯、换班规律。而他摸清之前,就是白玲的窗口期。

    “染厂里的人怎么样?”

    “都好。翠嫂每天照常上工,小马照常哼小曲,赵工头照常骂人,小满照常缝针插。荷花在整理间里叠布,叠得又快又整齐。”老周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顺溜回来了。蹲在染厂对面的屋顶上,每天看着他姐。看完了就擦枪。”

    张果子把茶碗里的凉茶一口喝干。“屋顶上不安全。白玲月换的新网里肯定有人盯着屋顶。让顺溜换个地方。”

    “换了。他今天蹲在棉花胡同口那棵老槐树上了。”

    张果子愣了一下。老槐树,棉花胡同口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半边烧焦了,另半边活着,枝头上已经冒出了新芽。顺溜蹲在树上,狙击步枪架在树杈上,瞄准镜对着染厂整理间的窗户。他把枪管用树叶遮着,枪托抵在肩膀上,一动不动,像一根长在树上的枝杈。

    当天夜里,张果子换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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