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回返济南
的。胡同口新换的修鞋匠姓丁,五十多岁,驼背,修鞋的手艺是真的,鞋底纳得密密麻麻。后门窄巷里卖糖葫芦的姓顾,二十出头,吆喝声又尖又长,但他的眼睛不看行人,看的是染厂后门。八个人,八个面孔,八个习惯。张果子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记在脑子里,顺溜把狙击步枪的瞄准镜对着他们,把他们的活动范围、换班时间、隐蔽位置全标在了手绘的地图上。

    一周后,暗哨们陆续病愈回到岗位上。茶摊里的马跑堂继续端茶倒水,胡同口的丁鞋匠继续纳鞋底,后门窄巷里的顾糖葫芦继续吆喝。他们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已经被刻进了无影的地图里。

    张果子蹲在老周的杂货铺里屋,把那张标注了八个暗哨活动规律的地图折好收进空间里。“白玲的网摸透了。从明天起,我可以回染厂了。”

    老周把旱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白玲月不会善罢甘休。她的网被你撕了一次,她会织一张更密的。”

    “让她织。她织一张,我撕一张。她在明处,我在暗处。她永远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出手,从哪个方向出手。”张果子站起来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老周同志,方景林那边有没有新的指示?”

    老周从床板底下摸出一张纸条递给他。方景林的笔迹,一如既往地工整。“济南局势暂稳。鲁中根据地急需医疗物资,尤其是磺胺。淄博矿区孟大山同志已筹集一批磺胺,存于矿区棚户区深处。需你前往淄博,将物资护送至鲁中根据地。联系人:赵刚政委。路线:从淄博矿区出发,走山路,经莱芜,进入鲁中。沿途有日寇三道封锁线。赵刚会派人在莱芜接应。”

    张果子把纸条上的每一个字都看进眼睛里。磺胺,鲁中根据地,孟大山,赵刚。他在淄博矿区杀龟田阎王的时候,孟大山蹲在土坯房门口抽烟,说“淄博矿区的矿工们,每天在几百米深的地底下用命换煤”。现在孟大山筹集了一批磺胺,要他护送到鲁中根据地。他把纸条折好收进怀里。“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孟大山已经把磺胺打包好了,一共五箱,伪装成矿渣。马车在矿区等着,赶车的老把式姓郭,上回护送你去独立团的就是他。”

    张果子点了点头。老郭头,六十多岁,在淄博矿区赶了四十年马车,闭着眼睛都能走出那片山。上回他和郑朝阳护送十二箱物资去独立团,老郭头把马车赶过了三道封锁线。辕马累得四条腿发抖,老郭头蹲下来把自己的杂粮饼子塞进马嘴里。“好伙计,吃一口。”那匹马嚼着饼子,老郭头蹲在旁边抽旱烟,烟锅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当天傍晚,张果子换上了驼背老太太的面孔,拄着拐杖走进了宏巨染厂后门的窄巷。顾糖葫芦蹲在巷口吆喝,看见一个驼背老太太走过来,目光扫过去——灰白头发,满脸皱纹,破棉袄,挎着破篮子。目光移开了。张果子拄着拐杖慢慢走过窄巷,从后门走进了染厂。

    锅炉房的蒸汽机嗡嗡地转着。张师傅蹲在炉子旁边打铁,锤子落在砧子上叮叮当当的。刘师傅蹲在旁边抽烟,烟头的红光在暮色里明灭。张果子卸掉易容,露出本来面目。刘师傅把烟头往地上一捻站起来。“回来了?”张果子点了点头,蹲下来从工具箱里拿出扳手。蒸汽机的气缸盖又积碳了,厚厚一层。他把气缸盖拆开来,把积碳一点一点刮干净,用煤油把气缸内壁擦了一遍,然后重新装回去,一颗一颗拧紧螺丝。装完了,用手转了转飞轮。飞轮转动顺畅,没有卡顿,没有异响。

    整理间的窗户亮着灯。荷花和小满蹲在窗户底下,头挨着头,手里各拿着一块碎布头在缝针插。荷花缝的针脚越来越齐整了,手腕上那道疤痕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小满歪着头看了看,把自己的碎布头递给她让她继续缝。荷花接过来笑了一下,眼睛亮亮的,跟顺溜一模一样。

    张果子蹲在锅炉房门口,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染厂还是老样子,蒸汽机在转,染布间里赵工头蹲在染缸边上调颜色,烘干间里小马叼着草茎哼小曲,整理间里翠嫂的大嗓门震天响。白玲月的网在外面收着,但网里的这些人还活着,还在干活,还在笑。他把扳手放进工具箱里,站起来走进了锅炉房。

    张师傅蹲在炉子旁边,把铁块从炉火里夹出来放在砧子上,锤子落下去叮叮当当地响。“顺溜那小子呢?”

    “在老槐树上蹲着。”

    张师傅的锤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落下去。“让他蹲着吧。荷花每天傍晚收了工,蹲在整理间门口看着那棵老槐树。看完了就回去继续叠布。姐弟俩一个在树上,一个在树下,也算是团圆了。”他把铁块翻了个面继续锤打,火星子溅在他胳膊上烫出一个个白点,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张果子蹲在他旁边,把张师傅打的铁手杖从空间里取出来放在膝盖上。手杖握柄上缠着细麻绳,杖尖包着铁箍,沉甸甸的,握着很趁手。张师傅看了一眼,没有停锤。“用上了?”

    “还没。”

    “用不上最好。用不上说明你腿脚利索。”张师傅把铁块夹起来放进水桶里,嗤的一声白汽冒起来。“等哪天你腿脚不利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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