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子哥。”
张果子蹲下来。“你姐怎么样?”
“好。翠嫂每天给她端绿豆汤,小满一针一线教她缝针插。她缝的针脚越来越齐整了。”顺溜把狙击步枪抱在怀里,声音压得很低。“我今天看见她了。她蹲在整理间窗户底下缝针插,手腕上那道疤在太阳光底下亮亮的。她瘦了,但脸上有血色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果子哥,白玲月的人什么时候撤?”
“不会撤。白玲月把宏巨染厂圈死了,她不抓人,只是蹲着,等我自己撞进去。”张果子把扁担靠墙放好。“她不撤,我们让她撤。”
顺溜的眼睛亮了一下。“怎么让?”
“白玲月换了一批新暗哨,面孔全是生的。她不从济南本地调人,从外地调的。这些人在济南没有根,住在特高课宿舍里,每天早上去染厂外围蹲点,晚上回宿舍。从特高课宿舍到染厂,要走柳巷、南关大街、棉花胡同。这条路线上有一段很窄的夹道,两侧是高墙,没有路灯。”张果子从空间里取出一张手绘的地图摊开,手指在夹道的位置点了点。“白玲月每天晚上七点从特高课出来,沿着这条路走回宿舍。她一个人走,不带护卫。从夹道经过的时候,是她最松懈的时候。”
顺溜把狙击步枪的瞄准镜擦了擦。“你要动白玲月?”
“不动她。动她,田中和崔判官会疯了一样全城搜捕,染厂会被翻个底朝天。我动她手下的人。”张果子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着,停在特高课宿舍的位置。“白玲月的新暗哨全部住在特高课宿舍一楼。每天凌晨四点换班,下岗的人回宿舍睡觉,接岗的人去染厂外围蹲点。换班的时候,宿舍走廊里有一盏茶的工夫空无一人。我摸进去,在他们的茶壶里下缓释痢疾散。喝下去之后三天发作,症状跟细菌性痢疾一模一样——高烧、呕吐、腹泻,丧失战斗力至少一周。一周之内,白玲月的网就废了。”
顺溜把狙击步枪抱在怀里。“白玲月不会怀疑?”
“不会。缓释痢疾散我在四九城用过,在济南加藤曹长身上用过。军医查不出任何人为投毒的痕迹,只能诊断为细菌性痢疾。白玲月从外地调来的这些人水土不服,集体拉肚子,太正常了。”张果子把地图折好收进怀里。“一周时间,够我们把染厂外围的鬼子眼线全摸透了。等他们病好了回来,我们已经把他们的换班规律、活动范围、弱点全记在脑子里了。白玲月换多少张网,我们就撕多少张。”
顺溜把狙击步枪扛在肩上。“什么时候动手?”
“明晚。”
第二天凌晨三点,张果子换上了黄脸汉子的面孔,扛着扁担摸进了特高课宿舍对面的窄巷。顺溜趴在特高课宿舍对面的屋顶上,狙击步枪的瞄准镜对着宿舍走廊的窗户。走廊里亮着昏黄的灯,值夜班的特务蹲在走廊尽头打盹。
四点整,换班时间到了。下岗的四个暗哨从染厂方向走回来,打着哈欠进了宿舍。接岗的四个人从宿舍里出来,朝染厂方向走去。走廊里空无一人。张果子从窄巷里无声掠出,缩骨功运转,从宿舍后墙的通风口钻了进去。走廊里弥漫着霉味和榻榻米草席的味道,尽头值夜班的特务靠在墙上打盹,口水流了一下巴。张果子从他身边无声走过,进了厨房。灶台上温着一壶茶,是给暗哨们准备的——白玲的人从外地来,水土不服,特高课宿舍给他们配了茶壶,每天烧一壶茶放在灶台上。他把缓释痢疾散从空间里取出来,拔开瓶塞,淡黄色粉末均匀地洒进茶壶里。粉末入水即溶,无色无味。
他从原路无声退出去,从通风口钻出宿舍,翻上屋顶。顺溜把狙击步枪收起来扛在肩上。“成了?”张果子点了点头。两个人从屋顶上无声翻下去,消失在夜色里。
三天后,白玲月的暗哨集体病倒了。高烧、呕吐、腹泻,八个人全部躺在特高课宿舍里起不来床。军医诊断为细菌性痢疾,开了药,隔离治疗。白玲月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看着那壶被喝得干干净净的茶,沉默了很久。她没有声张,只是让人把茶壶拿去化验。化验结果:茶水中检出痢疾杆菌。军医在报告里写道:“水源或茶叶被污染,导致集体感染。建议更换水源,消毒茶具。”
白玲月把报告看了三遍,然后折好放进了抽屉里。她没有换水源,没有消毒茶具。她在报告空白处写了一行字:“不是水源。是无影。”然后把报告锁进了抽屉里。
她没有告诉田中,没有告诉崔判官。告诉了,他们就再也不敢喝茶了。
暗哨集体病倒的当天,张果子和顺溜把染厂外围白玲月新布的眼线全摸透了。茶摊里新换的跑堂姓马,三十出头,左手虎口有一道疤,走路的时候左腿微微拖地——旧伤,不是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