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坐在开往太原的火车上,窗外是黑沉沉的华北平原,偶尔有几星灯火一闪而过,像鬼火。刘刀疤蹲在座位上抽烟,赵剥皮靠在车窗上打盹,崔判官面前摊着一张华北地图,手指在太原的位置点了点,然后沿着正太线往东移动,停在娘子关。独立团,李云龙,赵刚。无影在太原杀了平田一郎,手法与四九城少将参谋长案完全一致——缓释毒药,心脏病突发。平田一郎是专门针对八路军的情报官,无影杀他,说明无影与八路军存在情报关联。而太原附近的八路军,只有独立团。
崔判官的手指在娘子关的位置画了一个圈。从独立团外围入手。
火车哐当哐当地开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时候到了太原。崔判官没有去特高课报到,而是直接带着刘刀疤和赵剥皮住进了柳巷附近一家不起眼的旅馆。他让刘刀疤去聚仙楼周围蹲点,让赵剥皮去太原宪兵队调阅平田一郎生前的所有活动记录,自己关在旅馆房间里把无影在山东的所有案卷重新翻了一遍——山田太郎、山田少佐、井上董事、中岛信男、鼓楼曹、码头孙、铁路刘、西城五汉奸、龟田阎王、山崎少佐。一个接一个,像一条用血珠子串成的项链。他把这些死者的身份、死法、死亡地点列成一张表,然后用红笔在每一个死者的名字旁边标注了他们生前残害过的对象。山田太郎——宏巨染厂。山田少佐——宏巨染厂。井上董事——宏巨染厂。中岛信男——南京大屠杀幸存者。鼓楼曹——抗日分子家属。码头孙——码头工人。铁路刘——抗日分子。西城五汉奸——市民。龟田阎王——矿工。山崎少佐——码头工人。平田一郎——八路军独立团。
崔判官把红笔放下。无影杀的每一个人,都在替某个人或某个群体“讨债”。讨债人的逻辑是——哪里有血债,他就去哪里。血债越大,他跑得越远。宏巨染厂的血债,他杀了三个。南京大屠杀的血债,他杀了中岛信男。矿工的血债,他杀了龟田阎王。码头工人的血债,他杀了码头孙和山崎。现在他到了太原,杀了平田一郎。平田一郎的血债是独立团——他专门搜集独立团的情报,害得独立团好几次伏击扑空,伤亡惨重。无影替独立团讨了这笔债。
他在报告里写道:“无影不是刺客,是一个‘讨债人’。讨债人的行动逻辑是——他必须与‘债主’产生深度情感联结,才会出手讨债。他在宏巨染厂待了大半年,与染厂工人产生了深度情感联结,所以替宏巨染厂杀了山田太郎、山田少佐、井上董事。他在淄博矿区待过,与矿工产生了深度情感联结,所以替矿工杀了龟田阎王。他在青岛码头待过,与码头工人产生了深度情感联结,所以替码头工人杀了码头孙和山崎。现在他在太原杀了平田一郎——说明他与八路军独立团产生了深度情感联结。他一定在独立团待过,与独立团的某个人或某些人产生了情感联结。从独立团内部入手,必能找到无影的踪迹。”
他把报告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柳巷的灯光在夜色里密密麻麻的,像一条流淌着金子的河。无影就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也许正蹲在某条窄巷的阴影里看着他。
崔判官到太原的第三天,张果子就感觉到了。不是感知捕捉到了什么具体的线索,是一种在四九城和济南养出来的直觉——空气变沉了,街上的便衣变多了,茶摊里喝茶的人看人的眼神不对了。他把这种感觉告诉了赵刚。赵刚蹲在窑洞门口把搪瓷缸子放下。“独立团在太原城里的眼线也感觉到了。特高课最近从济南调来了三个人,领头的姓崔,专门追查平田一郎的案子。他们没去聚仙楼蹲点,也没去查厨房伙计,而是把太原城外的几个村子翻了个遍。”
张果子的手停在扳手上。“他们在找独立团的交通站。”
“对。”赵刚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独立团在太原城外有三个交通站,负责传递情报、接送人员。崔判官的人已经把其中一个翻了个底朝天,抓了两个老乡,审了一天一夜,什么都没审出来,把人放了。但交通站暴露了,我们暂时把另外两个也撤了。”
张果子把扳手在手里转了一圈。崔判官果然从独立团外围入手了。他不查平田一郎的死因,不查毒药的来源,不查厨房伙计后颈的针孔。他查独立团的交通站,因为他知道无影与独立团有深度情感联结——无影一定会通过独立团的情报网络获取平田一郎的行踪。只要掐断独立团的情报网络,就能掐断无影的眼睛和耳朵。
“赵政委,崔判官抓的那两个老乡,是哪个村的?”
“太原城南的枣园村。一个叫老杨头,一个叫杨大柱,父子俩。老杨头是独立团的老交通员,杨大柱是他儿子,负责跑腿送信。崔判官的人把他们抓进太原宪兵队审了一天一夜,老杨头被打断了两根肋骨,杨大柱被打断了一根手指。父子俩什么都没说。”赵刚把搪瓷缸子放下。“人已经放回来了,在枣园村养伤。”
张果子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