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的山头上,感知把特高课宿舍里的动静扫得清清楚楚。崔判官醒过来了,摸到胸口的白纸,把白纸举到月光下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意识到无影来过他的房间。无影能在他睡觉的时候自由进出,能无声地放倒他,能翻他的公文包,能在他胸口放一张白纸。无影没有杀他,是让他活着告诉田中——你的专案组,我想什么时候动就什么时候动。
崔判官把白纸折好放进口袋里,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猎手遇到猎手时的兴奋。他在报告里又加了一行字:“无影已潜入太原特高课宿舍。此人胆大心细,对我方的了解精确到了每一个细节。他对我进行过长时间的跟踪踩点。建议田中少佐从济南增派人手。”
消息传到济南,田中少佐把崔判官的报告看了三遍,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灰蒙蒙的济南城,他站了很久,回到桌前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了一行字:“无影已潜入太原特高课宿舍。此人可在济南、青岛、淄博、太原之间自由穿行,对我方据点的了解精确到了每一个细节。他对我方人员的跟踪踩点能力已臻化境。危害等级:超越最高。建议从华北方面军调派反谍报专家支援。”他停下笔,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一道重重的横线,把笔记本合上锁进抽屉里。
白玲月站在地图前面,把太原特高课宿舍的位置标了出来。“崔判官的报告里说,无影是从下水道潜入的。太原的下水道是前清时候修的,用的是德国进口的陶管,管径宽得能容一个成年人弯腰通过。无影对太原市政设施的熟悉程度,说明他在太原有人。”她转过身看着田中。“田中少佐,无影在太原的情报网络已经建立起来了。我们在太原抓不住他。”
田中少佐沉默了很久。“白桑,你的意思是?”
“撤回崔判官。无影在太原的情报网络已经覆盖了特高课宿舍,崔判官留在那里就是活靶子。把他撤回济南,集中力量渗透宏巨染厂。无影迟早要回济南,我们在济南等他。”
田中点了点头。“发电。崔桑,撤回济南。”
张果子蹲在独立团的窑洞门口,把崔判官撤回济南的消息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白玲把崔判官撤回去了,说明她放弃了在太原抓他的打算,把网重新收回了济南。宏巨染厂还在网中央。翠嫂、小马、赵工头、小满、刘师傅、张师傅、陈寿亭,还在网里。他必须回济南。
李云龙蹲在他旁边,把烟头往地上一捻。“果子兄弟,崔判官撤了,太原这边暂时安全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济南?”
“明天。”
李云龙从兜里摸出一包烟卷,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独立团欠你的人情,我李云龙记着。等你回了济南,有用得着独立团的地方,派人来说一声。独立团随叫随到。”他站起来拍了拍张果子的肩膀,走进了窑洞。
张果子蹲在窑洞门口,看着山沟里独立团的战士们在操练。孟大娘死了,老杨头断了肋骨,杨大柱断了手指。三个人用骨头替他挡了崔判官一刀。他把孟大娘的事记在心里,把老杨头和杨大柱的伤记在心里。讨债人的账本上又多了几笔。等打跑了鬼子,他要去枣园村,给老杨头送药,给杨大柱送手指——手指长不回来了,但他可以送他一把好刀,让他切东西的时候不觉得缺了什么。给孟大娘上坟,告诉她,崔判官还活着,但他的网被撕了。您的仇,我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