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果子蹲在山沟口,看着顺溜的背影被夜色吞没。他把顺溜支走了。不是因为顺溜留在独立团会暴露他,是因为崔判官的人已经摸到了枣园村,下一个可能就是顺溜。顺溜在李家坡打出了名声,在正太线上点了无数炮楼,鬼子的档案里一定有他的记录。崔判官只要调阅独立团相关人员档案,第一个看到的就是顺溜。顺溜走了,这条线就断了。崔判官只能继续在外围摸,摸来摸去摸不着核心。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回了窑洞。
顺溜走后的第三天,崔判官的人摸到了独立团的第二个交通站——太原城北一个叫石家庄村的小村子。交通员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姓孟,儿子在独立团当兵,战死在李家坡。孟大娘一个人住在村口的土坯房里,靠给人洗衣裳过活。崔判官的人把她抓进太原宪兵队审了一天一夜,什么都没审出来,放了。孟大娘回到村里,第二天一早就被邻居发现死在了炕上。法医验了尸——心脏骤停。不是用刑,是审问的时候被吓的。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儿子战死了,一个人活着。鬼子把她抓进宪兵队,她没扛住,心碎了。
消息传到独立团,李云龙蹲在窑洞门口把烟头往地上一捻,捻了又捻,捻得烟屁股都碎了。他站起来把军帽往桌上一摔。“狗日的崔判官!老子非亲手毙了他不可!”赵刚蹲在旁边,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又放下,眼镜片上全是雾气。“老李,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崔判官在太原城外布了网,专门查独立团的交通站。我们不能再暴露更多的交通员了。”李云龙把搪瓷缸子往地上一顿。“那孟大娘就白死了?”
窑洞里安静了很久。张果子蹲在门口,把孟大娘的事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儿子战死了,一个人活着。崔判官把她抓进去审,什么都没审出来,但她的心碎了。心碎也是会死人的。他站起来。“李团长,孟大娘的仇,我去报。”
李云龙抬起头看着他。“怎么报?”
“崔判官在太原城外布网查交通站,说明他住在太原城里。他在济南的时候住在特高课宿舍,到了太原一定也是。太原特高课宿舍在柳巷北头,一栋灰砖二层楼。我摸进去,把他的网撕了。”
赵刚把搪瓷缸子放下。“无影同志,崔判官不是平田一郎。他本身就是特高课精锐,反暗杀意识极强。他在济南的时候,宿舍窗户永远关着,窗帘永远拉着,门口永远有岗哨。你摸不进去。”
“不从正门进。从下水道。”张果子把太原城防图摊开。太原的下水道是前清时候修的,用的是从德国进口的陶管,管径宽得能容一个成年人弯腰通过。特高课宿舍的排水口就连着这条下水道。他在济南军火库干过一次,在石家庄仓库干过一次,熟。
李云龙蹲在地图前面,把那条下水道的路线看了无数遍,然后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上。“干了!”
当天深夜,张果子换上了黄脸汉子的面孔,扛着扁担摸进了太原城。从柳巷北头一个窨井盖钻进了下水道。陶管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腐臭味。他猫着腰在陶管里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到了特高课宿舍的下方。排水口的铸铁篦子就在头顶,锈迹斑斑,用手一摸铁锈簌簌往下掉。他运转缩骨功,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身体缩小一圈。然后从空间里取出撬棍把铸铁篦子无声撬开,托起来放到一边,从排水口钻了出去。
特高课宿舍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混着榻榻米草席的味道。墙壁上的煤油灯把走廊照得昏黄。崔判官住在一楼最里面那间,门口没有岗哨——他自信,觉得没有人敢摸进特高课宿舍。张果子无声走到门口,从空间里取出撬锁钢针捅开了门锁。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他侧身闪进去把门关上。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墙上。崔判官躺在榻榻米上,呼吸均匀。他的枕头边上放着一把剃刀——韩剃头送给他的,刀鞘是牛皮做的,刀柄上刻着一个“崔”字。张果子无声走到榻榻米旁边蹲下来,从空间里取出麻沸散针,无声刺入崔判官的后颈。三秒昏迷。他没有杀崔判官。崔判官死了,田中会从东北调更厉害的人来。不如留着他,让他活着,但他的网得撕了。
他把崔判官的公文包打开,里面装着太原城外三个交通站的调查报告。老杨头、杨大柱、孟大娘,三个人的口供记录,一个字都没有——父子俩和老太太什么都没说。崔判官在报告最后写了一行字:“三人均未开口。无影在独立团内部的情感联结极深,已渗透至交通员层级。建议扩大排查范围。”张果子把这份报告收进空间里,从空间里取出一张白纸,用崔判官的钢笔写了一行字:“再查交通站,下一个死的就是你。无影。”他把白纸放在崔判官胸口,钢笔插回他口袋里。然后从原路无声退出去,把门锁重新锁好,从排水口钻回下水道,铸铁篦子重新盖好。
半个时辰后,张果子蹲在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