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崔判官的网
起来。“我去看看他们。”

    枣园村在太原城南,滹沱河边,几十户人家,土坯房,茅草顶。村口有一棵老槐树,半边被雷劈焦了,另半边还活着,枝头上已经冒出了米粒大的新芽。老杨头家住在村尾,土坯房,院子里堆着几捆柴火。张果子换上了黄脸汉子的面孔,扛着扁担走进了院子。

    老杨头躺在炕上,胸口缠着绷带,脸色蜡黄,呼吸的时候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声音——肋骨断了,伤了肺。杨大柱蹲在灶台边熬药,左手缠着绷带,小指的位置空了一块。他看见一个黄脸汉子走进院子,站起来挡在炕前。“找谁?”

    张果子把扁担靠墙放好。“赵刚政委让我来看老杨头。”

    杨大柱的眼睛红了一下,但没有哭。他把张果子让进屋里,端了一碗水放在炕沿上。老杨头睁开眼,看见张果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声响。张果子蹲在炕边握住他的手。老杨头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虎口全是老茧——握了一辈子锄头磨出来的。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很轻,像风里的火星子。“同志,我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张果子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杨大爷,抓你们的那个人,长什么样?”

    老杨头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四十来岁,圆脸,小眼睛,脸上永远带着笑,笑起来像一尊弥勒佛。他审我们的时候不用刑,只是蹲在炕边跟我们聊天。聊家常,聊天气,聊我孙子。聊完了,站起来说一句‘咱们开始吧’,然后他手下的人才动手。”他的喉咙里又发出一声拉风箱似的声音。“他问的不是平田一郎,是你。他问我,有没有见过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面黄肌瘦,个子不高,眼睛跟别人不一样。我说没见过。他笑了一下,让手下人继续打。”

    张果子把老杨头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崔判官没有问平田一郎的死因,没有问独立团的情报网络,他问的是无影。他已经把无影的画像画出来了——十三四岁,面黄肌瘦,个子不高,眼睛跟别人不一样。老杨头什么都没说,被打断了两根肋骨,什么都没说。杨大柱断了根手指,也什么都没说。父子俩用骨头替他挡了一刀。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放在炕沿上。方景林给的安家费,十块银元。“杨大爷,这是组织上给的。您拿着养伤。”老杨头摇了摇头。张果子把布包塞进他枕头底下。“不是给您的,是给您孙子的。让他念书。”老杨头的嘴唇哆嗦着,眼眶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伸出手握住了张果子的手,握得很紧。“同志,我孙子叫杨小宝,今年九岁。等打跑了鬼子,让他念书。”

    张果子握住他的手。“好。”

    从枣园村回来,张果子蹲在独立团的窑洞门口,把崔判官的审问手法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他不问平田一郎,不问独立团,只问无影。他已经把无影的画像画出来了——十三四岁,面黄肌瘦,个子不高,眼睛跟别人不一样。他在济南画的是心理画像,在太原画的是外貌。两张画像叠在一起,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但他还没有画出最关键的一笔——无影跟独立团的具体联结是什么。是李云龙?是赵刚?是顺溜?他不知道。所以他还在外围摸,摸交通站,摸联络员,摸每一个可能跟无影接触过的人。只要他摸到了那个人,就能顺藤摸瓜摸到无影。

    张果子不能让崔判官摸到顺溜。顺溜是独立团的神枪手,在李家坡干掉了七个鬼子,在正太线上点了无数炮楼,在淮阴城外救出了他姐姐。崔判官只要查到顺溜,就能查到荷花,查到宏巨染厂,查到他。

    他站起来走进了窑洞。顺溜蹲在炕沿上擦枪,九七式狙击步枪拆开来摆在油布上,零件擦得锃亮。张果子在他旁边蹲下来。“顺溜,崔判官在查独立团的交通站。他画了一张无影的像——十三四岁,面黄肌瘦,个子不高,眼睛跟别人不一样。他在找跟无影有深度情感联结的人。你不能待在独立团了。”

    顺溜擦枪的手停了一下。“我去哪?”

    “回济南。荷花在染厂里,你回去保护她。崔判官的人迟早会查到淮阴炮楼,查到荷花,查到你。你留在独立团,就是给崔判官指路。”

    顺溜把枪机组装回去,拉了一下枪栓。“我走了,你怎么办?”

    “崔判官画的是我的像,不是你。我换了面孔,他认不出来。但你不一样——你在李家坡打出了名声,鬼子那边有你完整的档案。你留在独立团,崔判官的人迟早会通过鬼子的档案查到你。你走了,这条线就断了。”张果子看着他的眼睛。“回济南,保护你姐。等风头过了,我去济南找你。”

    顺溜沉默了很久。他把狙击步枪拆开来,用枪油把每一个零件擦了一遍,又装回去。装完了,把枪抱在怀里。“什么时候走?”

    “明天。”

    当天夜里,张果子把顺溜送到山沟口。顺溜把狙击步枪扛在肩上,背篓里装着独立团炊事班给他烙的杂粮饼子,还有赵刚塞给他的一小包磺胺。“路上小心。遇到鬼子别硬拼,用狙击步枪点了就跑。”顺溜点了点头,转过身朝太行山下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