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沟里的晨雾很浓,崖壁上的窑洞还黑着,只有炊事班的窑洞亮着灯,烟囱里冒出淡淡的炊烟。顺溜蹲在窑洞门口擦枪,九七式狙击步枪拆开来摆在油布上,零件擦得锃亮。他看见张果子走出来,把枪机组装回去,拉了一下枪栓。“果子哥,今天去太原?”
“嗯。”
“我跟你一起去。”
张果子蹲下来,从顺溜手里接过狙击步枪看了看。枪膛里干干净净,膛线清晰,瞄准镜的镜片擦得一点灰尘都没有。他把枪还给顺溜。“太原城里的鬼子比石家庄多得多,你一个人蹲在城外接应我。万一我在城里出了事,你用狙击步枪给我断后。”顺溜把枪接过来抱在怀里。“好。我在太原城外的山头上蹲着,你什么时候出来,我什么时候撤。”
赵刚从窑洞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折叠的纸条。“武麻子的当铺在柳巷尽头一条叫铜钱胡同的窄巷里,门脸只有一丈宽,门口挂着一块木匾,‘武记当铺’四个字漆皮剥落了大半。接头暗号——你说‘当东西’,他问‘当什么’,你把方景林给的那块银元放在柜台上。他看了银元,会把你带进里屋。”他把纸条塞进张果子手里,又补了一句,“太原城里鬼子的眼线比济南还密。柳巷是太原最繁华的街,三教九流都有,鬼子的便衣混在人群里,认都认不出来。你自己小心。”
张果子把纸条折好收进怀里。李云龙从窑洞里走出来,军装敞着怀,嘴里叼着烟卷。他走到张果子面前,从兜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一把缴获的日本军刀,刀鞘上坑坑洼洼的全是弹痕。“这把刀是我在李家坡从山崎大队长身上缴的。刀是好刀,就是沾了太多中国人的血。你带着,太原城里用得着。”张果子把军刀接过来。刀柄上刻着“山崎”两个字,刀身保养得很好,刀刃上有一道极细的缺口——是砍骨头崩的。他把刀收进次元空间里。“李团长,我走了。”
李云龙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活着回来。”
张果子转过身,朝山沟外面走去。顺溜扛着狙击步枪跟在他身后。两个人走出山沟,晨雾把他们裹了进去,很快就看不见了。
从独立团根据地到太原,走山路大约一百二十里。张果子和顺溜走了一天一夜。顺溜的腿完全好了,走起路来又快又稳,狙击步枪扛在肩上,枪管用油布裹着,瞄准镜用布套装着。每走一段路,他就把枪放下来检查一遍,确认瞄准镜没有歪、枪膛里没有进灰,然后再扛起来继续走。张果子走在前面,感知铺开着把山路两侧的动静扫得清清楚楚。松林里有野兔窜过,有松鼠在树枝上跳,有啄木鸟在树干上笃笃地敲。没有鬼子的巡逻队,但远处山脊上能看见炮楼的轮廓,青砖砌的,炮楼顶上架着机枪,探照灯在白天也亮着,像一只不会闭上的眼睛。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翻过最后一道山梁,太原城的轮廓出现在山脚下。城墙比济南的高,比四九城的矮,灰扑扑的,城楼上插着膏药旗。城门口有日寇岗哨,盘查每一个进城的人。张果子换上了驼背老太太的面孔,拄着拐杖,挎着破篮子。顺溜换上了一身破烂的庄稼汉衣裳,脸上抹了锅灰,狙击步枪拆开来装在背篓里,上面盖着几把青菜。两个人混在人流里走进了太原城。
柳巷是太原城最繁华的一条街,两旁挤满了酒楼、茶馆、戏园子、当铺、绸缎庄,招牌一块挨一块,花花绿绿的。街上人来人往,穿长衫的商人背着手踱步,穿旗袍的女人踩着高跟鞋咔咔地走过,拉洋车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张果子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柳巷,感知铺开着,把聚仙楼从里到外扫了一遍。聚仙楼是柳巷中段最气派的酒楼,三层木楼,朱漆柱子,描金匾额,门口站着两个穿绸缎褂子的伙计,看见有客人来就点头哈腰地往里请。一楼大堂坐满了喝酒划拳的客人,二楼雅间用屏风隔开,三楼是平田一郎的办公室和住处,门口站着两个穿便衣的保镖,腰间鼓鼓囊囊的。
平田一郎坐在办公室里,穿着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看。他四十来岁,瘦长脸,颧骨很高,嘴唇薄得像两片刀片。他的手指很白很细,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翡翠戒指,看文件的时候习惯用手指敲桌面。每敲一下,翡翠戒指就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张果子把聚仙楼的布局刻进脑子里,拄着拐杖走进了柳巷深处。铜钱胡同在柳巷尽头,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武记当铺在胡同最深处,门脸只有一丈宽,门口挂着一块木匾,“武记当铺”四个字漆皮剥落了大半。张果子走进去把拐杖靠墙放好。“当东西。”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黑瘦,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