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太原之行
全是麻子,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看账本。他抬起头看了张果子一眼——驼背老太太,灰白头发,满脸皱纹,破棉袄。但那双眼睛不是老太太的眼睛。“当什么?”

    张果子从兜里摸出方景林给的那块银元放在柜台上。武麻子的眼皮跳了一下,把银元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张果子的脸。他把银元放下,站起来走到门口左右看了一眼,把门板装上一半。“进来。”掀开柜台后面的一道布帘。

    里屋是一间小仓库,堆着典当的旧衣裳、旧家具、旧铜钱。武麻子把布帘放下,转过身来看着他。“你是无影同志?”

    张果子把易容卸掉,露出本来面目。十三岁的少年,面黄肌瘦,但眼睛干干净净的,看不见底。武麻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姓武,组织里的人叫我武麻子。赵刚政委已经发电报来了,让我全力配合你。”张果子握住他的手。武麻子的手很有力,虎口全是老茧——不是握枪磨出来的,是长年累月打算盘、搬当品磨出来的。他松开手,把床板掀开,从底下的暗格里取出一张手绘的聚仙楼内部结构图摊开。

    “平田一郎每天晚上在三楼用餐,餐食由厨房统一准备。厨房在一楼东侧,后门通着一条窄巷。厨房后门的锁是老式铜挂锁,我给你配了一把钥匙。”他从暗格里摸出一把铜钥匙放在图上。“平田一郎的办公室窗户朝南,正对着柳巷对面的屋顶。从对面屋顶到他的窗户,直线距离大约三十五步。但柳巷晚上有鬼子巡逻队,每隔半个时辰走一趟。你在对面屋顶最多只能待一盏茶的工夫,超过就会被发现。”

    张果子把钥匙收进怀里。“平田一郎用餐有什么习惯?”

    “他喜欢吃鱼。厨房每天傍晚从柳巷的鱼市买一条活鲤鱼现杀现做。杀鱼的时候,厨房的伙计把鱼鳞、鱼鳃、鱼内脏倒进后门的垃圾桶里。伙计蹲在后门抽一袋烟,抽完了把垃圾桶拎到巷子尽头的垃圾堆倒掉。从后门到巷子尽头大约三十步,巷子很窄,两侧是高墙,没有路灯。”武麻子看着张果子的眼睛,“赵政委在电报里说,你擅用毒药。”

    张果子没有回答。他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缓释心衰散——夹竹桃苷七份,洋地黄叶提取物三份,附子提取物作为引子。淡黄色粉末,入水即溶,无色无味,饮后约两个时辰发作,症状与心脏病突发一模一样。“我需要知道平田一郎的用餐时间。”

    “每天傍晚六点准时开饭。厨房五点开始准备,五点一刻杀鱼,五点二刻把鱼下锅,五点三刻装盘,六点整保镖端上三楼。”武麻子的声音压得很低,“杀鱼之后,伙计蹲在后门抽烟的时间大约是五点一刻到五点二刻之间。那一盏茶的工夫,后门窄巷里没有人。”

    张果子把小瓷瓶收进怀里。五点一刻到五点二刻,一盏茶的工夫,三十步的窄巷。足够了。

    当天傍晚,张果子换上了驼背老太太的面孔,拄着拐杖蹲在聚仙楼后门的窄巷里。顺溜趴在太原城外的山头上,狙击步枪的瞄准镜对着聚仙楼三楼的窗户。他把瞄准镜的焦距调了又调,手指搭在扳机上,呼吸平稳得像睡着了。

    五点一刻,厨房后门开了。一个二十出头的伙计拎着垃圾桶走出来,蹲在后门,把烟卷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垃圾桶里装着刚杀的鲤鱼鳞、鱼鳃、鱼内脏,血腥味混着鱼腥味,在窄巷里弥漫开来。伙计抽着烟,烟头的红光在暮色里明灭。抽完了,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拎起垃圾桶朝巷子尽头走去。

    走出十几步,后颈一麻。麻沸散,三秒昏迷。垃圾桶从他手里滑落,张果子无声接住,把他拖进窄巷深处的死胡同里。从空间里取出小瓷瓶,拔开蜡封,把缓释心衰散均匀地洒在鱼内脏上。淡黄色粉末沾在鱼鳞、鱼鳃、鱼内脏表面,渗进血水里,无色无味。他把垃圾桶放回原处,把伙计拖出来靠在墙上,摆成打盹的姿势。麻沸散的药效还有一个多时辰,他醒过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只以为自己抽着烟睡着了。

    张果子拄着拐杖走出窄巷,蹲在聚仙楼对面的茶摊里,要了一碗茶慢慢喝着。感知铺开着,锁定三楼平田一郎的办公室。厨房伙计醒过来了,摸了摸后脑勺,骂了一声,拎起垃圾桶走回后门。他把垃圾桶放回原处,走进厨房继续干活。那条鲤鱼已经下了锅,煎得两面金黄,淋上酱汁,装进白瓷盘里。保镖从三楼下来,把温好的清酒放在托盘上,连同鲤鱼一起端上了三楼。

    平田一郎坐在办公桌前,把文件合上推到一边。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肚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然后端起清酒壶往小酒杯里倒了一杯,端起来抿了一口。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鱼肉的鲜味还在嘴里。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无名指上那枚翡翠戒指磕在桌面上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两个时辰。四个小时。他会在今天深夜,在睡梦中,心脏病突发。

    张果子把茶碗放下站起来,拄着拐杖慢慢走出了茶摊。顺溜趴在城外的山头上,瞄准镜里看见张果子从柳巷走出来,把狙击步枪收起来扛在肩上,从山头上无声翻下去,朝独立团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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