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顺溜的姐姐
尸体旁边捡起那把军刀,把龟尾的脑袋割了下来。他提着龟尾的脑袋走下炮楼走到河边,把那颗脑袋扔进河里。河水吞没了它,只泛起几个气泡。顺溜蹲在河边把手上的血洗干净,然后站起来走回芦苇丛。荷花还坐在那里裹着他的军装,看见他满身是血地走回来,她没有哭,只是伸出手把他脸上的血擦干净。

    “姐,回家。”

    他把姐姐背起来。张果子从炮楼里走出来,三个人沿着河边走进了夜色里。身后炮楼的火光越来越远,最后变成天边一点暗红。

    回到济南已经是三天后。张果子把顺溜和荷花带到宏巨染厂,陈寿亭蹲在石榴树下抽烟,看见顺溜背着荷花走进来,把烟头往地上一捻站起来。“翠嫂,把整理间旁边那间小屋收拾出来。”翠嫂应了一声跑去收拾了。

    荷花在小屋里躺了三天。翠嫂每天给她送饭,小满蹲在床边给她喂粥。荷花的手腕上还勒着麻绳的痕迹,脸上淤青没消,但她看着小满的时候会笑。小满把针插翻过来给她看背面那个“果”字,荷花用手指摸了摸那个字。“绣得真好。”小满的脸红了,把针插收起来跑出了小屋。

    顺溜蹲在锅炉房门口,把龟尾的军刀放在张果子脚边。“果子哥,这把刀归你。”张果子把军刀拿起来,刀鞘上暗红色的污渍是荷花的血,也是无数被龟尾杀害的中国人的血。他把刀放在膝盖上。“顺溜,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回独立团。李云龙团长还在莱芜打阻击,我得回去。”顺溜把狙击步枪拆开来擦了一遍,装回去。“果子哥,我欠你两条命——我的腿是你救的,我姐是你帮我救回来的。独立团欠你的人情还没还,我又欠了你两条。我这辈子怕是还不完了。”

    张果子把军刀递还给他。“还什么。你姐就是我姐。”

    顺溜接过军刀,握在手里。他没有再说道谢的话,只是把军刀插进腰间的刀鞘里,站起来。“果子哥,等打跑了鬼子,我请你喝酒。”他转过身走进了小屋。

    荷花已经能坐起来了,靠在床头上给小满梳头。小满的头发又黑又长,荷花用手指当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编成两条麻花辫。小满乖乖坐着让她编,两个酒窝深深的。顺溜蹲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染厂后门外,蹲在墙根底下把脸埋进手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张果子蹲在他旁边没有说话。远处日寇夜巡的脚步声咔咔地响着,染厂的烟囱在夜色里冒着淡淡的烟。荷花活下来了,顺溜活下来了。龟尾死了,炮楼里的九个鬼子全死了。但淮阴城外还有无数座炮楼,山东还有无数个龟尾,华北还有无数个中岛信男。杀不完,但他们可以一个一个地杀。杀一个少一个,杀两个少一双。顺溜把脸从手里抬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站起来走进了染厂。他的腿还是微微有点拖,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