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顺溜的姐姐
次,晚上四个时辰换一次。炮楼里的鬼子一共九个人,一个曹长,八个士兵。曹长龟尾是个矮胖子,留着仁丹胡,腰间挎着军刀,刀鞘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他每隔一天的傍晚会押着荷花到河边洗衣裳。

    顺溜趴在芦苇丛里,瞄准镜的十字线始终锁着炮楼顶上那个机枪哨。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呼吸平稳得像睡着了。张果子趴在旁边感知铺开着把炮楼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扫得清清楚楚。荷花被关在炮楼一层最里面的小房间里,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铁门上着锁。她的手腕上勒着麻绳,脸上有淤青,嘴角有血痂,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跟顺溜一样,像两颗被雪擦过的黑石子。她还活着。

    第二天傍晚,龟尾押着荷花出来洗衣裳了。荷花端着一盆脏军装蹲在河边,一件一件搓洗。河水冰凉,她的手指冻得通红,但她洗得很仔细,每一件都搓得干干净净。洗完了一件,她把军装拧干放在旁边的石头上,抬起头朝北边看了一眼。就一眼,很短,短到押她的鬼子都没注意到。但顺溜的瞄准镜捕捉到了那一眼,他的手指在扳机上微微发抖,呼吸急促起来。

    “顺溜,别急。”张果子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现在开枪,荷花活不了。等天黑。”

    顺溜把呼吸压下去,手指从扳机上松开。他把脸埋进芦苇丛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张果子蹲在他旁边没有看他,只是把手按在他肩膀上。天黑了,探照灯在炮楼顶上扫来扫去,光柱掠过河面的时候把垂柳的影子投在水面上。张果子和顺溜从芦苇丛里无声地摸出来,潜入河水中朝炮楼游去。河水冰凉刺骨,顺溜的腿伤被冷水一激疼得他直抽气,但他没有停。两个人游到炮楼底下的排水口,铁篦子锈迹斑斑。张果子从空间里取出撬棍,把铁篦子撬开,缩骨功运转,从排水口无声钻了进去。顺溜没有缩骨功,但他瘦,侧着身子从排水口挤了进去,军装被铁锈刮破了几道口子。

    炮楼一层弥漫着霉味和尿骚味。走廊尽头的铁门就是关荷花的房间。门口蹲着一个日寇士兵打盹,三八大盖靠在墙上。张果子无声摸过去,麻沸散刺入他的后颈,三秒昏迷。从他腰间摸出钥匙打开铁门。荷花蜷缩在墙角,听见门响抬起头来。她看见了顺溜——浑身湿透,军装上全是铁锈,脸上分不清是河水还是泪水。荷花的嘴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顺溜蹲下来把姐姐抱在怀里。“姐,我来接你回家。”荷花摸着他的脸,手指在他冻疮的疤痕上轻轻摸过去。“顺溜,你瘦了。”顺溜把脸埋在姐姐的肩膀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但没有发出声音。

    张果子蹲在走廊里把感知铺开。炮楼二层,七个鬼子正在打牌。龟尾曹长蹲在机枪哨旁边抽烟。一共八个人,加上门口被他放倒的那个,九个。“顺溜,带你姐从排水口出去。我断后。”顺溜把荷花背起来从排水口钻了出去。荷花很轻,轻得像一把干柴。顺溜背着她游过小河钻进芦苇丛里,把姐姐放在芦苇丛深处,把自己的军装脱下来裹在她身上。“姐,你在这儿等我。我回去帮果子哥。”

    荷花拉住他的手。“顺溜,别去了。跟姐回家。”

    顺溜蹲下来把姐姐的手握在手心里。“姐,果子哥救过我的命。我的腿是他送来的磺胺保住的。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在里面。”他把狙击步枪从背上取下来,把瞄准镜擦了擦。“姐,你在家等着我。我把龟尾的脑袋拧下来,就回来。”他站起来转过身,大步走向河边。荷花坐在芦苇丛里,裹着顺溜的军装,看着弟弟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她张了张嘴,没有喊出来,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炮楼里,张果子已经无声摸上了二层。七个鬼子围着桌子打牌,油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张果子从楼梯口阴影里闪出来,王八盒子在手,指向射击。枪声响起,第一枪命中离楼梯最近的鬼子眉心,第二枪命中对面鬼子的太阳穴,第三枪命中牌桌左边鬼子的咽喉。三枪,三命。剩余四个鬼子反应过来,掀翻牌桌去抓靠在墙上的三八大盖。张果子已经换好了弹匣——枪斗术的换弹无缝衔接,旧弹匣落下的同时新弹匣已经顶进去了。第四枪、第五枪、第六枪、第七枪,四枪四命。七个鬼子全部倒在牌桌周围,有的额头中弹,有的咽喉中弹,有的太阳穴中弹。油灯被撞翻了,煤油洒在地上呼地烧起来,把整个二层照得通亮。

    炮楼顶上传来机枪哨的吼叫和皮靴踩在楼梯上的咚咚声。龟尾曹长从楼梯上冲下来,手里握着军刀,刀鞘上的暗红色污渍在火光里格外刺眼。他冲进二层看见满地的尸体,看见张果子站在火光里,手里握着王八盒子,面黄肌瘦,十三岁的少年。龟尾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认出了那双眼睛。无影。

    他举起军刀朝张果子劈过来。刀落到半空,停了。龟尾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胸口多了一个窟窿——顺溜的狙击步枪从炮楼外面的芦苇丛里开了火,子弹穿透了龟尾的胸膛。龟尾的军刀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整个人向前扑倒砸在牌桌上。牌桌被他砸塌了,煤油火苗舔着他的军装烧了起来。

    顺溜从芦苇丛里冲出来爬上炮楼,从龟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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