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崔判官
动,韩剃头蹲在旅馆二楼走廊尽头的阴影里,手里握着剃刀。张果子蹲在南关大街的茶馆门口,捧着茶碗慢慢喝着,感知把日侨旅馆周围的每一个暗哨都扫得清清楚楚。刘刀疤、赵剥皮、韩剃头,加上七八个便衣,把旅馆围得像铁桶一样。崔判官坐在特高课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日侨旅馆的平面图,手里握着电话听筒。他在等。等无影钻进他的网里。

    张果子把茶碗放下站起来,拄着拐杖慢慢走过南关大街,走过日侨旅馆门口。旅馆门口那两个便衣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去——驼背老太太,灰白头发,满脸皱纹,破棉袄,挎破篮子。目光移开了。他拄着拐杖继续走,走进窄巷,经过赵剥皮的眼线身边。眼线正在抽烟,烟头的红光在暮色里明灭。他的目光从张果子身上扫过去——一个驼背老太太。目光移开了。

    张果子走出窄巷,拐进金鱼胡同,在没人的角落里卸掉驼背老太太的易容,恢复成面黄肌瘦的少年模样。然后从空间里取出一张血梅帖,贴在了金鱼胡同的墙上。血梅帖压在日伪当局那张“悬赏缉拿抗日分子”的告示上面,跟上次一样。然后他转身走了。

    半个时辰后,一个巡逻的侦缉队便衣发现了那张血梅帖,连滚带爬跑去报告崔判官。崔判官从特高课办公室赶过来,蹲在那张血梅帖前面看了很久。血梅帖压在告示上,跟上次一样的位置,跟上次一样的角度。无影来过了,不是来杀假龟田,是来告诉他——你的网,我看见了。你的诱饵,我不吃。崔判官蹲在墙根底下把那张血梅帖揭下来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用木炭条写的,歪歪扭扭,像小孩子的手笔:“龟田没有弟弟。你的戏演砸了。”

    崔判官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没有查清楚龟田阎王有没有弟弟就编了这个诱饵。无影比他更清楚龟田的家世。这个对手对目标的了解,比他这个猎人更深。他把血梅帖折好放进口袋里站起来,对身边的赵剥皮说了一句话:“撤。”

    假龟田第二天一早就被秘密送回了监狱。日侨旅馆周围的暗哨撤得干干净净,刘刀疤的修鞋摊又回到了染厂对面,赵剥皮的眼线又回到了茶摊里跑堂,韩剃头又蹲回了西城。崔判官的诱捕计划失败了,但张果子知道,他不会就此罢休。他只会换一种方式,换一个诱饵,换一张网。猎人和猎物之间的游戏从来不是一局定胜负,是无数局,直到一方倒下。

    正月初五,染厂的工人们陆续回来了。翠嫂第一个到厂,把围裙从架子上取下来系上,开始擦整理间的台面。小马叼着草茎从烘干间里探出头来,哼着五音不全的小曲。赵工头蹲在染布间门口抽了新年的第一袋烟,把烟头往地上一捻站起来,走进了染布间。小满最后一个到,拎着小包袱从厂门口跑进来,经过锅炉房门口的时候蹲下来,从包袱里摸出一个针插塞进张果子手里。“过年好。”她站起来跑进了整理间。两个酒窝在转身的时候露了一下,很快就收进了晨光里。

    张果子把针插翻过来——背面用红线绣了一个“果”字,比上次那个绣得齐整些。他把针插收进怀里,蹲下来开始拆蒸汽机的气缸盖。刘师傅蹲在他旁边叼着烟卷看他拆,看了一会儿把烟头往地上一捻。“小子,过年没回家,家里人不惦记?”张果子把气缸盖上的积碳一点一点刮干净。“惦记。等胜利了,回去看他们。”刘师傅沉默了一会儿,把扳手递给他。“拆完了装回去,别装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