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护送
    天还没亮,老郭头就把马车赶到了土坯房门口。马车是运煤的平板车,车板上铺了一层煤渣,十二箱物资藏在煤渣底下,上面又盖了一层煤渣。老郭头蹲在车辕上抽旱烟,烟锅在晨雾里一明一灭,像一颗掉在灰堆里的火星子。他看见张果子和郑朝阳从屋里走出来,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走吧。鬼子换岗的时候最松,趁天没亮过第一道卡子。”

    张果子爬上马车,钻进煤渣堆里。郑朝阳坐在车辕上,穿着矿工棉袄,脸上抹了煤灰,看起来跟淄博矿区成千上万个矿工一模一样。老郭头把旱烟锅往腰里一别,甩了一下鞭子,马车吱吱呀呀地驶出了棚户区。

    淄博南边的山路口是第一道封锁线。日寇在路口设了卡子,拒马横在路中间,两个日寇士兵端着刺刀站在拒马后面,一个曹长蹲在岗亭里抽烟。天还没亮透,晨雾浓得像米汤,十步之外看不见人。老郭头把马车赶到卡子前停下来,从车辕上跳下来,点头哈腰地走到曹长面前。“太君,运煤的。淄博矿区的煤,运到莱芜。”曹长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站起来,走到马车旁边,用刺刀在煤渣堆里捅了几下。刺刀尖捅到木箱上发出一声闷响,老郭头的心跳漏了一拍。曹长把刺刀拔出来,看了看刀尖上沾的煤渣,挥了挥手。“走!”

    老郭头爬上车辕甩了一下鞭子,马车吱吱呀呀地过了卡子。走出半里地,他才敢喘气,从兜里摸出旱烟锅,手抖得划了三根火柴才点上。郑朝阳坐在车辕上,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他的右手始终插在棉袄口袋里,口袋里是上了膛的手枪。张果子趴在煤渣堆里,感知把身后卡子的动静扫得清清楚楚——两个日寇士兵打了个哈欠,曹长又蹲回岗亭里抽烟去了。第一道封锁线过了。

    马车沿着山路走了一整天。山路是运煤的马车碾出来的,坑坑洼洼,两边是密密匝匝的松林,积雪压在松枝上,把枝条压弯了腰。老郭头赶车的技术确实好,车轮碾过坑洼的时候他轻轻一拉缰绳,辕马就绕过去了。张果子趴在煤渣堆里,感知铺开着,把山路两侧的动静扫得清清楚楚。松林里有野兔窜过,有松鼠在树枝上跳,有啄木鸟在树干上笃笃地敲。没有日寇巡逻队。天快黑的时候,马车到了一座废弃的炭窑。老郭头把马车赶进炭窑里,从车板底下摸出一袋杂粮饼子和一葫芦水,三个人蹲在炭窑里分着吃了。老郭头蹲在窑口抽旱烟,烟锅在夜色里一明一灭。“第二道封锁线在莱芜北边的山口,有一个炮楼,驻军一个班。绕路要多走一天。明天一早,咱们冲过去。”郑朝阳把杂粮饼子咽下去。“怎么冲?”

    “那个炮楼的鬼子,每天天刚亮的时候换岗。换岗的时候炮楼里只剩两个人,其他都在操场上集合。换岗前后大约有一盏茶的间隙,炮楼顶上的哨兵会下来,接岗的还没上去。那时候炮楼是瞎的。一盏茶,够马车冲过山口。”老郭头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我在淄博赶了四十年马车,这条路上每一块石头我都认识。明天一早,你们趴在车上别动,我来赶车。”

    张果子把杂粮饼子咽下去。老郭头说“我来赶车”的时候,语气跟刘师傅说“我来修蒸汽机”一模一样。这些在乱世里靠手艺吃饭的老把式,平时沉默寡言,但骨头比谁都硬。

    第二天天还没亮,老郭头就把马车赶出了炭窑。晨雾比昨天还浓,山路两旁的松林在雾里变成一团团模糊的黑影。马车走到莱芜北边的山口,张果子的感知穿透晨雾扫到了那座炮楼——两层,青砖砌的,炮楼顶上有一个哨兵端着枪来回走动。炮楼前面是一片开阔地,马车必须从开阔地上穿过去。老郭头把马车停在山口拐角的松林里,蹲在车辕上等着。等了大约半个时辰,炮楼里传来哨子声。哨兵从炮楼顶上下来,接岗的士兵还在操场上集合。炮楼顶上空了。

    “走!”老郭头甩了一下鞭子,辕马撒开蹄子冲进了开阔地。马车在煤渣路上颠簸着飞驰,车轮碾过碎石溅起一片煤灰。张果子趴在煤渣堆里,感知锁定炮楼——二楼窗口,一个日寇士兵正探出头来。他没有看见马车,晨雾太浓了。马车冲过山口钻进了对面的松林。身后,炮楼顶上接岗的哨兵爬了上去,端着枪朝开阔地上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马车已经消失在松林深处了。

    老郭头把马车赶到松林深处停下来,从车辕上跳下来蹲在地上大口喘气。喘了好一阵子,从兜里摸出旱烟锅,手抖得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把烟雾吐进晨雾里。“第二道过了。第三道最险——鲁中根据地外围的巡逻区,绕不开。只能在晚上九点之后穿过去。”

    马车在松林里藏了一整天。老郭头蹲在车辕上打盹,郑朝阳靠在车轮上擦枪,张果子趴在煤渣堆里把感知铺开着,把松林周围的动静扫得清清楚楚。下午,有一队日寇巡逻兵从松林外面的山路上走过,皮靴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地响。他们朝松林里看了一眼,没有进来——松林太密了,马车钻进去就看不见了。巡逻队走远了,老郭头睁开一只眼睛,又闭上了。

    天彻底黑透之后,老郭头把马车赶出了松林。巡逻区的公路沿着山脚蜿蜒,公路两侧是开阔地,没有遮挡。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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