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破损,血液无毒物反应。后颈枕骨大孔处有一个极小的针孔,针孔周围的皮肤微微发绿。初步判断:毒针杀害。松本队长不在青岛,接替他的是青岛宪兵队队长,姓小林,三十多岁,戴眼镜,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他把山崎后颈的针孔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说了一句话:“无影到青岛了。”
消息传到济南,田中少佐坐在特高课的办公室里把青岛宪兵队发来的电报看了三遍。电报上只有一行字:“山崎少佐遇刺身亡,手法与济南系列案件一致。无影已转移至青岛。”他把电报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灰蒙蒙的济南城。他站了很久,然后回到桌前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了一行字:“无影的活动范围已扩展至淄博、青岛。此人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组织。他们在山东全境都有据点,有严密的联络网和情报系统。危害等级:超越最高。需请求军部增派专案人员。”他停下笔,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一道重重的横线,然后把笔记本合上锁进抽屉里。
消息传到青岛码头,搬运工们蹲在货堆上啃窝头,压低了声音议论。“山崎死了,死在办公室里,听说是无影杀的。”“无影?济南那个无影?他到青岛来了?”老孙蹲在人群里啃窝头,没说话。他把窝头啃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渣子,走到码头边蹲下来看着海面。海风把他的黑瘦脸吹得发红,他蹲了很久,然后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卷,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把烟头扔进海里。烟头在海面上漂了一下,被浪头吞没了。
张果子蹲在青岛火车站候车室门口,手里捧着老孙塞给他的烤地瓜慢慢啃。地瓜烤得焦香,瓤是金黄色的,烫得他直倒手。老孙蹲在他旁边,把自己的地瓜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一半用纸包好塞进他褡裢里。“路上吃。从青岛到济南,火车要走半天。”张果子把地瓜咽下去。“老孙同志,青岛码头要是再派新的物资官来,你让方景林告诉我。”
老孙点了点头,把烟头往地上一捻站起来。“果子,我在青岛码头扛了二十年大个,送走了无数船中国物资,看着它们一船一船被鬼子运走。我拦不住。你杀了山崎,下一个物资官还会来,物资还会被运走。但码头上的弟兄们知道有人替他们出气,心里就还有一口气。有这口气在,我们就能撑到胜利那天。”
他转过身走进了码头。海风把他的背影吹得微微佝偻,但他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张果子蹲在候车室门口,把手里剩下的地瓜皮扔进垃圾桶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扛起扁担走进了火车站。
回到济南已经是第二天傍晚。张果子从染厂后门走进去,经过锅炉房的时候,蒸汽机的飞轮嗡嗡地转着。刘师傅蹲在蒸汽机旁边抽烟,烟头的红光在暮色里明灭。张果子把扁担靠墙放好,蹲下来开始拆蒸汽机的气缸盖。刘师傅蹲在他旁边叼着烟卷看他拆,看了一会儿把烟头往地上一捻。“青岛那边怎么样?”
“老孙让给您带话,说等胜利了,来济南找您喝酒。”
刘师傅嘿嘿笑了两声,笑得比骂人还难听,但眼睛里有光。他把扳手递给张果子。“拆完了装回去,别装反了。”张果子接过扳手开始拆气缸盖。翠嫂从整理间探出头来扯着嗓子喊:“果子!青岛带回来的烤鱼片呢!”张果子从褡裢里摸出一包烤鱼片扔给她。翠嫂接过来撕开分给整理间的女工们,女工们叽叽喳喳地抢着吃,整理间里热闹得像过年。小满从整理间里跑出来,蹲在他旁边,把手里的烤鱼片掰成两半,一半塞进他嘴里,一半自己慢慢嚼。嚼完了从兜里摸出一个针插塞进他手里,站起来跑回了整理间。两个酒窝在转身的时候露了一下,很快就收进了暮色里。
张果子把针插收进怀里。针插上插满了针——五根淬剧毒的,三根麻沸散,两根追踪香。十根针,一个针插,小满一针一线缝的。他把针插贴身藏好,蹲下来继续拆气缸盖。蒸汽机的飞轮嗡嗡地转着,染厂又过了一天。远处日寇夜巡的脚步声咔咔地响着。山崎死了,青岛码头暂时安全了,但田中已经向军部请求增派专案人员。等新的人到了,网会重新收紧。他必须在这段喘息的时间里做一件事——把染厂的根基扎得更深,把山东的情报网络织得更密,让田中的网就算收得再紧,也找不到他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