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淄博矿区
声音,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他想挣扎,但麻沸散让他的身体像一具活着的尸体——能听,能看,能恐惧,就是动不了。

    张果子把他拖到泥塘边上。泥塘里的泥浆黑沉沉的,表面结着一层煤灰壳。他把龟田的头按在泥塘边上让他看着那层煤灰壳,看着煤灰壳下面黑沉沉的泥浆。龟田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麻沸散只能麻痹肌肉,麻痹不了恐惧。张果子松开手,龟田的身体沿着泥塘边缘慢慢滑下去。煤灰壳碎了,泥浆漫上来,先没过了他的脚,然后是小腿,然后是大腿。他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含混的惨叫,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锯湿木头。泥浆没到胸口的时候惨叫变成了气声,没到脖子的时候气声也没了,只剩一串气泡。跟小石头临死前那串气泡一模一样。张果子蹲在泥塘边上看着那串气泡一个一个破掉,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煤灰。他把龟田的军刀捡起来扔进泥塘里,刀鞘上的血污在泥浆里化开,洇出一小片暗红。然后转身沿着铁道走了。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击杀日寇监工一名,奖励100积分。当前积分:1345。”

    龟田阎王的尸体是第二天一早被运煤车司机发现的。尸体浮在泥塘表面,仰面朝天,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凝固着临死前最后一瞬的恐惧。额头上贴着一张血梅帖——黑底红梅,扑克牌大小。不是鸡血画的,是真的人血。龟田自己的血。

    消息传遍了整个淄博矿区。矿工们从矿井里爬出来围在泥塘边上,黑压压地站了一片。没有人说话。他们看着龟田阎王的尸体浮在泥浆上,额头上贴着血梅帖,眼睛瞪得溜圆。蹲在泥塘边上抽了三年烟、往泥浆里吐了无数口痰的龟田阎王,自己死在了泥塘里。矿工们沉默了很久,然后一个老矿工把手里攥着的煤矸石扔进了泥塘。煤矸石砸在龟田的尸体上发出一声闷响。第二个矿工也扔了,第三个,第四个。煤矸石像雨点一样落进泥塘,把龟田阎王的尸体砸进了泥浆深处。老矿工蹲在泥塘边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卷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把烟头扔进泥塘里。烟头落在泥浆上嗤的一声灭了。

    “小石头,安息吧。”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煤灰,走进了矿井。

    消息传到济南,老周蹲在杂货铺后门抽烟,用一种讲笑话的语气说:“龟田阎王死了。死在泥塘里,额头上贴着血梅帖。矿工们往他尸体上扔了一上午煤矸石,砸得稀烂。日寇守备队派人来捞尸,捞上来的只剩一副骨头架子。松本队长把报告看了三遍,在空白处批了一行字——‘无影已扩展活动范围至淄博矿区。此人危害等级已无法用常规标准衡量。’”张果子蹲在锅炉房门口,扳手在手里转了一圈。龟田阎王死了,小石头的仇报了。但淄博矿区还有无数个龟田阎王,济南还有无数个山田少佐,华北还有无数个中岛信男。他杀不完,但他可以一个一个地杀。

    翠嫂从整理间探出头来扯着嗓子喊:“果子!红薯烤好了!自己来拿!”张果子站起来把扳手放进工具箱里,走进了整理间。翠嫂把烤红薯塞进他手里,红薯烫得他直倒手。翠嫂哈哈大笑,笑完了用围裙擦了擦眼睛。“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张果子蹲在整理间门口剥开红薯皮咬了一口,红薯的甜味在嘴里化开。小满蹲在他旁边,把手里的烤红薯掰成两半,一半塞进他手里,一半自己捧着慢慢啃。啃完了,她从兜里摸出一个针插塞进他手里。“淄博冷,这个给你缝在棉袄里。”她站起来跑回了整理间。两个酒窝在转身的时候露了一下,很快就收进了暮色里。

    张果子低头看着手里的针插。碎布头拼的,针脚细密。他把针插收进怀里,把红薯咽下去。远处日寇夜巡的脚步声咔咔地响着。龟田阎王死了,但战争还没有结束。他把红薯皮扔进炉膛里,站起来走进了锅炉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