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小清河边搜了个遍,什么都没找到。田中少佐站在犬舍门口,脸上的表情像吃了一颗苍蝇。赵剥皮蹲在犬舍门口,右手插在口袋里握着枪,握了一整天。
张果子蹲在锅炉房门口,扳手在手里转了一圈。警犬没了,田中的网从“主动追踪”退回了“被动观察”。赵剥皮的眼线还在染厂对面蹲着,刘刀疤的修鞋摊还在茶摊旁边摆着。但他们只能用眼睛看了,再也闻不到他的气味了。他把扳手放下,从怀里摸出小满新做的针插。针插上插满了针——五根淬剧毒的,三根麻沸散,两根追踪香。他把追踪香的那两根抽出来在指尖转了转。追踪香还剩十颗,够用了。
警犬事件之后,田中专案组的士气明显低落了一阵。刘刀疤修鞋的时候开始打哈欠,赵剥皮的眼线换班的时间越来越不准时,有时候茶摊门口空出来的间隙长达一炷香。但张果子没有利用这个间隙。田中低落,他比田中更耐心。猎手和猎物互相熬,谁先熬不住谁就输。他在四九城熬过田中两年,在济南可以熬更久。
十二月初,老周的情报里夹了一份方景林转来的《新华日报》。报纸是两个月前的,头版头条是一行大字——“八路军一二九师独立团李家坡全歼山崎大队”。正文详细报道了独立团团长李云龙在李家坡用土工掘进战术歼灭日寇山崎大队的经过:歼灭日寇三百余人,缴获大量武器弹药,独立团伤亡过半。报纸的角落里还有一小段话:“独立团三营营长沈泉同志在李家坡战斗中壮烈牺牲。”
张果子把这段报道看了三遍。沈泉,独立团三营营长,李云龙的老部下,李家坡一战抱着集束手榴弹冲进日寇阵地跟敌人同归于尽。上辈子他在电视剧《亮剑》里见过这个人——打仗不要命,骂起人来比李云龙还凶,最后死在了李家坡。他把报纸折好收进次元空间里,和徐慧真的芝麻糖纸、聋老太太的银镯子、多门的良民证、小满的针插放在一起。沈泉死了,但独立团还在,李云龙还在,八路军还在。他们在山西的山沟里跟鬼子拼命,他在济南的染厂里跟鬼子周旋。不一样的战场,一样的敌人。
他站起来走进杂物间,从床板底下摸出那张济南城防图摊开。田中的专案组在南关大街布了七个暗哨,赵剥皮盯染厂,瘦长脸盯东城,刘刀疤盯北城。松本坐镇宪兵队,田中坐镇特高课。这张网的中心是宏巨染厂。只要他待在染厂不动,田中的网就永远只能罩住一个空壳子。但他不能永远不动。染厂需要原料,青岛分厂需要出货,老周的情报网络需要维护。他必须让田中的网出现更多的缺口。
他把城防图折好收起来,推开门走进了暮色里。雪又下起来了,一片一片落在染厂的屋顶上。远处日寇夜巡的脚步声咔咔地响着,他把扳手放进工具箱里,蹲下来开始拆蒸汽机的气缸盖。刘师傅蹲在他旁边叼着烟卷看他拆,看了一会儿把烟头往地上一捻。“小子,你拆气缸盖干什么?”
“清洗积碳。”
“积碳上个月才清过。”
“又积了。”
刘师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再问了,只是递过来一把刮刀。张果子接过刮刀,一点一点刮着气缸盖上的积碳。雪落在他肩膀上化成一滩水渍。他把积碳刮干净,把气缸盖装回去,拧紧最后一颗螺丝。蒸汽机的飞轮又转起来了,嗡嗡的声音在雪夜里传得很远。他蹲在锅炉房门口,听着飞轮转动的声音。染厂还在转,他就还在。田中熬不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