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钉子
起来。

    陈寿亭看着他做完这一切,沉默了很久。“兄弟,你又救了我一次。”

    张果子把搜来的手枪收进次元空间。“陈大哥,山田不会罢手。他掐颜料、掐运输、绑你,三次都失败了。下一次他会用最狠的方式。”

    “什么方式?”

    “直接动染厂。”

    张果子猜对了。八月二十,山田少佐带着宪兵队直接封了宏巨染厂的大门。不是接收,是查封。罪名是“私通抗日分子,窝藏违禁物资”。封条贴在染厂大门上,白纸黑字盖着红彤彤的宪兵队大印。工人们被赶了出来站在街上,看着自己干了十几年的厂子被封了,没有人说话。赵工头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烟头烫到手了都没发觉。翠嫂站在人群里,围裙攥在手里攥得紧紧的。小马嘴里叼着的草茎掉在地上。小满站在人群后面,两个酒窝不见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陈寿亭站在封条前面,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没有去撕封条,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对工人们说:“大家先回去。染厂的事,我来想办法。”

    工人们散了。陈寿亭蹲在马路牙子上,从兜里摸出一包烟卷,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张果子蹲在他旁边。两个人蹲在宏巨染厂门口,看着大门上那张白纸黑字的封条,谁也没说话。抽完了一根烟,陈寿亭把烟头往地上一捻站起来。“兄弟,山田这一刀捅在染厂的心口上。封条贴上了,除非宪兵队自己揭下来,否则谁也进不去。”

    张果子蹲在原地,看着那张封条。山田把染厂封了,但他不可能永远封着。染厂三十几口人要吃饭,青岛分厂要出货,客户等着提货。封一天,山田就多一分压力;封一周,大和纺织自己就会来找山田——他们要的是染厂,不是一个封掉的空壳子。他只需要等,等山田自己把封条揭下来。

    他没有等太久。第五天上午,大和纺织济南办事处的松本经理亲自去了宪兵队。不是为了帮陈寿亭,是为了帮他自己。宏巨染厂被封,青岛分厂的原料断了,大和纺织自己的订单也受影响。松本在宪兵队待了一上午,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当天下午,染厂大门上的封条被揭掉了。宪兵队来的人一句话没说,揭了封条就走了。

    陈寿亭站在染厂门口,看着封条被揭下来,嘴角那个微微往下撇的弧度终于往上弯了弯。他没有急着开门,而是转过身对蹲在马路牙子上的工人们说:“封条揭了,染厂还是咱们的。但从今天起,大家心里要有数——鬼子不会放过咱们。他们今天揭了封条,明天还会贴回去。咱们能做的,就是让他们每一次贴封条都贴不长久。”

    赵工头把烟头往地上一捻站起来。“陈老板,你说怎么办,我们跟着。”

    工人们一个一个站起来。陈寿亭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开工。”

    染厂的机器又转起来了。蒸汽机的飞轮嗡嗡地响,染布间的八口大缸重新搅动起来,烘干间的竹竿上挂满了新染的布匹,整理间的女工们叠布、打包、贴标签。一切恢复了正常,但张果子知道,山田少佐不会就此罢休。他掐颜料、掐运输、绑人、封厂,四刀都被挡了回去。他不会再出招了——他会等,等一个能一刀致命的时机。

    张果子也在等。等山田露出破绽,等赵剥皮的眼线松懈,等田中的网出现缺口。他蹲在锅炉房门口,扳手在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小满从整理间里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过了一会儿她走出来在他旁边蹲下,手里攥着一个针插——新的,比之前所有的都大,碎布头拼的,针脚细密,一圈一圈缝得紧紧的。

    “这个给你缝在棉袄里,拆都拆不下来。”她把针插塞进他手里站起来走了。两个酒窝在转身的时候露了一下,很快就收进了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