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钉子
后,他的下线树倒猢狲散,但老周的人已经接替了他们的位置。火车站搬运班里有一个老周发展的眼线,姓孟,四十多岁,在火车站扛了二十年大个,对站台上的每一寸地皮都了如指掌。张果子换上了黄脸汉子的面孔,扛着扁担走进火车站,在搬运班找到了老孟。老孟正蹲在站台上啃窝头,看见他走过来,把窝头往怀里一揣站起来。

    “货在几号站台?”张果子压低声音。

    “三号站台。三百匹布,堆在站台最东头,鬼子派了两个人守着,一个曹长一个兵。每隔两个时辰换一次岗。”老孟的眼睛看着别处,嘴唇几乎不动,“曹长姓田中——不是特高课那个田中,是个小角色,好酒,每天傍晚去站前街的小酒馆喝两壶,喝完回来换岗。”

    张果子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跟加藤一模一样的毛病——好酒。日寇的底层军官在异国他乡待久了,没有家,没有牵挂,只有酒和赌能让他们暂时忘记自己离死亡有多近。

    当天傍晚,张果子蹲在站前街小酒馆对面的墙根底下。田中曹长果然来了,穿着便衣走进去,要了两壶清酒一碟酱菜慢慢喝着。张果子没有在酒里下药——同样的手法不能用两次。他等田中曹长喝完酒从酒馆里出来,摇摇晃晃地往火车站走。从站前街到火车站要经过一条窄巷,没有路灯,天一黑伸手不见五指。田中曹长走进窄巷的时候,后颈一麻。麻沸散,三秒昏迷,三个时辰不醒。张果子把他拖进窄巷深处的死胡同里,从他腰间摸出仓库钥匙。然后换上田中曹长的军装——缩骨功把身体撑大一圈,肩膀撑开,脊背挺直,从十一岁少年的个头撑到成人身高。易容术把他的脸变成了田中曹长的脸,面团垫高的颧骨,锅灰加深的眼窝,嘴角贴上一字胡。他穿着田中曹长的军装走出窄巷,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火车站。

    站台上的日寇士兵看见“曹长”走过来,立正敬礼。张果子点了点头,用日语说了一句“换岗”。他的日语是在系统商城里花积分换的,基础日常用语,够用了。士兵敬了个礼转身走了。站台上只剩他一个人守着那三百匹布。

    老孟从搬运班里探出头来,看见“曹长”朝他招了招手,愣了一下。张果子把仓库钥匙扔给他,用中国话说:“搬。”声音压得很低,但老孟听见了。老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转身朝搬运班一挥手。十几个搬运工从暗处涌出来,推着板车把三百匹布一匹一匹搬上板车运出火车站。不是走正门,是走老孟说的那条废弃货运通道——穿过站台北侧的废弃仓库,从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出去,外面就是小清河边的货运码头。布匹在码头上装船,沿着小清河运到济南城北,再从城北用板车运回宏巨染厂。天亮之前,三百匹布全部回到了染厂的仓库里。

    田中曹长第二天早上在窄巷里醒来,发现自己的军装被扒了,仓库钥匙不见了,站台上的三百匹布凭空消失了。他连滚带爬跑回宪兵队报告,山田少佐的脸黑得像锅底。他在办公室里砸了一只茶杯,但茶杯砸完了,布已经回到了染厂。

    山田少佐砸茶杯的事传到张果子耳朵里,是老周说的。老周蹲在杂货铺后门抽烟,用一种讲笑话的语气说:“山田把宪兵队办公室的茶杯全砸了,换了一套新的。宪兵队的文书说,他来了三年没见过山田发这么大火。”张果子蹲在旁边把扳手在手里转了一圈。山田发火说明他疼了。颜料被他弄回去了,布匹被他弄回去了,山田掐了两刀,两刀都被他无声无息地挡了回去。山田不是傻子,他会猜到有人在帮宏巨染厂。他猜不到是无影——无影杀人不眨眼,怎么会管一家染厂的颜料和布匹?但他会猜到染厂背后有一股他看不见的力量。

    他猜对了。

    八月中旬,山田换了第三刀。这一刀不是掐上游也不是掐下游,是直接捅向染厂的核心——陈寿亭本人。一天傍晚下了工,陈寿亭从染厂出来往棉花胡同走,经过窄巷的时候,巷子里忽然窜出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就往巷子深处拖。巷子尽头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门开着。陈寿亭挣扎了一下,后脑勺挨了一枪托,眼前一黑。

    他没有被拖上车。因为他身后跟着一个人。张果子每天傍晚都跟在陈寿亭身后,保持二十步的距离。不是跟踪,是护送。从染厂到棉花胡同只有两百步,这两百步他走了无数遍,每一扇门、每一条岔巷、每一个可以藏人的角落都记在脑子里。两个人架住陈寿亭的同时,张果子的手从袖口暗袋里抽出了淬了麻沸散的钢针。两针同时出手,无声刺入两个便衣的后颈。三秒昏迷。两个人软倒在地,陈寿亭从他们手里挣脱出来靠在墙上大口喘气。黑色轿车的司机看见两个便衣忽然倒地,吓得猛踩油门跑了。

    陈寿亭靠在墙上喘了好一阵子,然后低头看着地上两个昏迷的便衣。一个是从四九城调来的侦缉队老手,一个是济南本地的汉奸线人。张果子从暗处走出来,蹲下来把两个便衣身上的手枪、证件、手铐全部搜走,然后把他们的手指蘸了印泥,在一张白纸上按了两个手印。白纸上写着一行字:“收了大和纺织的钱,替日本人绑自己的同胞。畜生不如。”他把白纸塞进便衣的口袋里,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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