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扶着他从杂货铺后门走出来,走进棉花胡同的小院。院子里的石榴树还是光秃秃的,但墙根底下冒出了几棵青草。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染厂的方向。染厂的烟囱在夜色里冒着淡淡的烟——锅炉又烧起来了。
张果子蹲在院子门口,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小满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手里攥着一个针插——新的,比鸡蛋大一点,碎布头拼的,针脚细密。她把针插塞进他手里,没有说话,只是蹲在旁边看着染厂的烟囱。两个人蹲在棉花胡同的暮色里,看着那根烟囱冒出来的烟越来越浓,越来越白,最后变成一条笔直的线升上夜空。
远处日寇夜巡的脚步声咔咔地响着。染厂保住了,但张果子知道,山田少佐不会善罢甘休。大和纺织也不会。今天他们退了一步,明天他们会进两步。他必须在这段时间里做一件事——让山田少佐永远退出这张牌桌。他摸了摸怀里那五根淬了剧毒的钢针。针尖在月光下泛着看不见的幽光。
小满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果子,我爹娘死在周村的扫荡里。陈老板收养了我,染厂就是我的家。”她转过身朝染厂走去,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护着染厂,我护着你。”两个酒窝在转身的时候露了一下,很快就收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