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济南暗杀网铺开
    方景林的情报里附了一份名单。不是正式的名单,是写在纸条背面的一串代号——“鼓楼曹”、“码头孙”、“铁路刘”。每个代号后面跟着几行小字,标注了这些人的真实身份、活动规律、手上血债。张果子把纸条烧掉之后,这三个名字就刻在了脑子里。

    鼓楼曹,真名曹德旺,济南侦缉队副队长,专门抓捕抗日分子家属。经他手抓进去的妇孺不下三十人,其中有鲁中根据地一位武工队队长的老母亲,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被抓进去三天就死在了审讯室里。曹德旺住在鼓楼大街一条叫铜钱胡同的巷子里,独门独户,每天晚上从侦缉队出来,沿着鼓楼大街走回住处。从鼓楼大街到铜钱胡同要经过一段很窄的夹道,两侧是高墙,没有路灯。

    码头孙,真名孙有财,济南码头物资调配处的汉奸翻译,专门替日寇强征民船、克扣船工工钱。船工们背地里叫他“孙剥皮”——不是剥人皮,是剥钱皮。每船货他抽三成,不给就扣船。码头上被他逼得跳河的船工不下五个。孙有财每周三下午去码头物资调配处核对账目,核对完了沿着小清河边走回住处。小清河边的垂柳很密,天黑之后行人稀少。

    铁路刘,真名刘大奎,日寇铁道守备队的汉奸线人,专门在火车站和铁路沿线盯梢,抓抗日分子和逃兵。经他手抓进去的抗日分子不下二十人,有军统的,有红党的,也有单纯因为买不起火车票扒煤车被当成抗日分子的穷苦人。刘大奎每天傍晚在火车站蹲到天黑,然后沿着铁路走回道北的棚户区。铁路两侧是煤渣堆和废弃的车皮,视线开阔,不适合动手——但他有个习惯,走累了会蹲在铁路边的煤渣堆上抽一袋烟。蹲下来的时候,他的后颈正好暴露在铁路桥的阴影里。

    张果子把这三个人的活动规律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鼓楼曹走夹道,适合无影针。码头孙走小清河,适合无影针或者机械意外。铁路刘蹲煤渣堆抽烟,适合无影针——他蹲下来的那段时间,后颈暴露在铁路桥的阴影里,从桥面上无声落下一根针,谁也看不见。

    三个目标,三种死法,三个不同的城区。他要在田中踏上济南土地之前,让济南的日伪圈先尝尝无影的味道。

    动手之前,张果子先去找了老周。

    祁记杂货铺的门板已经装上了,门缝里透出煤油灯的光。他抬手敲了三下——一长两短。门开了一条缝,老周把他拉进去,探头朝胡同左右看了一眼,把门板重新装好。

    里屋,老周从床板底下摸出一张手绘的济南地图摊在灶台上。地图上标注着日寇在济南的所有据点——宪兵队、特高课、侦缉队、物资仓库、军官宿舍,还有巡逻路线和换防时间。他用手指在鼓楼大街、小清河、铁路桥三个位置各点了一下。“曹德旺、孙有财、刘大奎,这三个人的活动规律我核实过了,跟方景林的情报一致。但有一条他没写——曹德旺有个习惯,从侦缉队出来之后先去鼓楼大街的酒馆喝两碗酒,喝完才回铜钱胡同。他喝酒的时候心情好的话会多喝一碗。多喝一碗,走夹道的时候步子就更飘。”

    张果子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酒劲上来的人,平衡感会下降,反应会更迟钝,针尖刺入后颈的时候连麻都不会感觉到。“孙有财呢?”

    “孙有财怕水。”老周的手指在小清河的位置点了点,“他每次走小清河都靠着路内侧走,离河沿远远的。你要是想在河边动手,得让他自己走到河边去。”

    “铁路刘?”

    “刘大奎抽烟的时候蹲在铁路桥正下方。桥面上每天傍晚有一趟运煤的货车经过,车速不快,但声音大,能把所有动静盖住。”

    张果子把这三条补充情报一条一条记在心里。老周在济南蹲了两年多,把这些人摸得比他们自己都清楚。这才是真正的地头蛇。“老周同志,这些情报您从哪来的?”

    老周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码头上的船工、鼓楼大街的酒馆掌柜、铁路道北的棚户区街坊,都是我的人。他们不知道自己在替我做事——船工以为我是收保护费的,酒馆掌柜以为我是侦缉队的线人,棚户区的街坊以为我是青帮的。三教九流,各有各的用处。”

    他把茶碗放下,看着张果子的眼睛。“果子,你在四九城是一个人,在济南不是。济南的每一寸地皮上都有人替你看着。”

    张果子端起茶碗,把里面凉透的茶一口喝干。在四九城他有文三儿的耳朵、多门的眼睛、郑朝阳的情报、徐老爷子的地窖、聋老太太的银镯子。在济南他有老周的地头蛇网、陈寿亭的染厂、刘师傅的手艺、翠嫂的绿豆汤、小满的针插。他从来不是一个人。

    第一个目标是鼓楼曹。动手那天是六月十八,张果子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傍晚鼓楼大街的晚霞特别红,红得像染缸里刚捞出来的茜草红布。他换上了黄脸汉子的面孔,扛着扁担蹲在鼓楼大街酒馆对面的墙根底下,扁担头上挂着两捆麻绳,一看就是等活的力工。酒馆里,曹德旺坐在靠门口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高粱酒。他已经喝了三碗了,心情显然不错——今天他又抓了一个抗日分子的家属,是个十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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