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碗酒喝完,他站起来付了酒钱,掀开门帘走出了酒馆。步子果然比平时飘,走直线的时候微微往外撇。张果子扛着扁担站起来,隔着大约二十步的距离缀在他身后。曹德旺走进铜钱胡同的夹道,黑暗一下子把他吞没了。他哼着小曲,手扶着墙,步子一飘一飘的。张果子从夹道对面的屋顶上无声落下——他没有走夹道,老周提前给了他夹道两侧屋顶的踩点图,哪片瓦松、哪片瓦实、哪里的墙头可以落脚,全部标注得清清楚楚。他从屋顶上无声地落到曹德旺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淬了剧毒的钢针从指间弹出。针尖刺入后颈枕骨大孔的瞬间,曹德旺的小曲戛然而止,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像一堵被推倒的墙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张果子把尸体收入次元空间,血梅帖贴在额头上,尸体扔在宪兵队后门的垃圾堆旁边。第二天一早,全济南都知道鼓楼曹死了。
第二个目标是码头孙。动手之前张果子先去小清河边踩了两次点。孙有财果然怕水,每次走小清河都靠着路内侧走,离河沿远远的,像一只怕沾水的猫。让他自己走到河边去,需要一个理由。老周给的理由很简单——小清河边的垂柳下面常年蹲着一个算命的瞎子,是码头上船工们常去的地方。孙有财信命,每次发了横财都要去算一卦。六月二十二,周三,孙有财从物资调配处核对完账目出来,口袋里装着刚克扣下来的船工工钱——银元在口袋里叮当响。他沿着小清河走,走到垂柳下面的时候瞎子叫住了他。
“这位爷,您印堂发亮,今天有横财。但财气太冲,得破一破,不然留不住。”
孙有财停下来。他信这个。蹲下来把手伸过去让瞎子摸骨。他蹲下来的时候,后颈正好暴露在垂柳的阴影里。淬了剧毒的钢针从垂柳后面无声刺入他的枕骨大孔。瞎子还在摸他的手,嘴里念叨着“财气冲、得破”,孙有财的身体已经软下去了。张果子从垂柳后面无声掠出,把尸体收入次元空间,血梅帖贴额,扔在小清河边的码头上。第二天一早,码头上炸了锅。船工们看见孙剥皮死在码头上,额头上贴着血梅帖,没有人报官,没有人收尸。尸体在码头上躺了一上午,最后是日寇宪兵队来人抬走的。船工们蹲在河边看着,眼睛里烧着火。
第三个目标是铁路刘。动手那天傍晚,张果子换上了驼背老太太的面孔,拄着拐杖蹲在铁路桥对面的煤渣堆上。刘大奎从火车站出来,沿着铁路走,走累了蹲在铁路桥正下方抽一袋烟。桥面上,运煤的货车轰隆隆地开过来,车轮碾过铁轨接头的时候发出咣当咣当的巨响,把所有的声音都盖住了。张果子从桥面上无声落下——老周提前给了他铁路桥的结构图,桥面枕木之间的缝隙刚好够一个人侧身穿过。他从枕木缝隙里落下去,淬了剧毒的钢针从指间弹出,刺入刘大奎的后颈。货车开过去之后,铁路桥下只剩一具尸体。血梅帖贴额,扔在火车站候车室门口。
三具尸体,三张血梅帖,三个不同的城区。济南的茶馆里炸了锅。“无影到济南了!”消息从鼓楼大街传到小清河,从小清河传到铁路道北,从道北传遍全城。日伪圈开始流传无影到了山东——有的说是军统请来的,有的说是红党调来的,有的说是从四九城一路杀过来的。田中少佐在四九城收到的报告中出现了济南的类似案件,手法与四九城的无影案高度一致:毒针、血梅帖、来无影去无踪。他在日记里写了一行字——“他去了山东。但无法确认是一个人还是一个组织。危害等级:最高。”
张果子蹲在宏巨染厂锅炉房门口,把用过的三根针排在膝盖上。针尖上的毒膜已经干涸了,暗绿色的痕迹在月光下像三道细细的伤疤。他把针在磨石上重新打磨,重新淬了毒,一根一根收回布条里贴身藏好。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积分+180,当前积分:375。
翠嫂端着一碗绿豆汤走过来往他手里一塞。“果子,这几天街上不太平,听说死了三个汉奸。茶馆里都在传,是无影干的。无影你听说过没有?四九城来的,专门杀鬼子和汉奸。”张果子接过碗一口一口喝完了。“没有。”翠嫂接过碗用围裙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没听说过也好。这种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她站起来端着空碗走回了整理间。
小满从整理间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过了一会儿她走出来,在他旁边蹲下,手里拿着一个针插——新的,比上次那个大一点,碎布头拼的,靛蓝、茜草红、槐米黄、五倍子黑,一圈一圈缝得紧紧的。
“上次那个太小了,给你做个大的。”她把针插塞进他手里站起来走了。两个酒窝在转身的时候露了一下,很快就收进了暮色里。
张果子蹲在锅炉房门口,把新旧两个针插并排放在膝盖上。一个比鸡蛋小一点,一个比拳头小一点,都是染厂里的布头拼的,针脚细密整齐。他把两个针插都收进怀里,贴身放着。远处日寇夜巡的脚步声咔咔地响着。济南的暗杀网铺开了,田中还在路上。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