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丫头,今天怎么舍得给我盛绿豆汤了?”张果子蹲在旁边没说话。小满的背影消失在整理间门口,两个酒窝在转身的时候露了一下,很快就收起来了。
当天傍晚下了工,张果子蹲在染厂后门把今天学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蒸汽机的压力控制曲线、染布机齿轮的腐蚀规律、打包机螺杆的润滑周期,一样一样记牢。老周那边还没有新情报,茶摊掌柜的孙老头还是每天只对他点点头,茶碗底下依然没有纸条。他在等,等老周的情报,等山田少佐的下一步动作,等田中专案组的到来。
脚步声从胡同口传来,小满挎着针线袋子从厂里走出来。她在他面前停了一下,从袋子里摸出一个东西塞进他手里。是一个布做的针插,碎布头拼的,针脚细密,圆圆的一个,比鸡蛋小一点。
“看你天天修机器,手上全是油,针没地方放。”她把针插塞进他手里,头也不回地走了。两个酒窝在转身的时候露了一下,很快就收进了暮色里。
张果子蹲在染厂后门口,把手里的针插翻过来看了看。碎布头拼的,有靛蓝色的、茜草红色的、槐米黄色的、五倍子黑色的——全是染厂里染出来的布头。针脚细密整齐,一圈一圈缝得紧紧的,捏在手里软软的,带着染料的淡淡气味。他把针插收进怀里,站起来走进了厂里。
六月中旬,老周的情报终于来了。
那天傍晚张果子去杂货铺后门,抽出墙洞的砖,里面躺着一张折叠的纸条。方景林的笔迹,一如既往地工整,一笔一划。
“田中少佐已从四九城出发,预计七月初抵达济南。随行三人:刘刀疤(手背有刀疤)、瘦长脸(左小指残缺)、还有一个新面孔,身份不明。田中到任后第一件事将是调阅济南所有无影相关案件的卷宗。建议在此之前,你制造几起无法追查的‘意外’,让他的地图上先多出几个红点。地点分散,手法各异,不留规律。——方”
张果子把纸条上的每一个字都看进眼睛里,然后划了根火柴烧掉。纸条在火焰里蜷曲成灰,他把灰碾碎撒进墙缝里,把砖塞回原位。
田中七月初到济南。现在是六月中旬,他还有半个月。方景林说得对,他必须在田中到来之前在济南制造几起“意外”——地点分散,手法各异,不留规律。让田中一踏上济南的地盘就发现,无影在这里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