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济南红党联络
    山田少佐的“三天之期”过了快半个月,染厂里一切照旧。翠嫂每天最早到厂,干起活来比以前还利索;小马嘴里叼着草茎哼小曲,哼得五音不全但哼得比从前响了;赵工头骂人的嗓门比陈寿亭还大,骂完了自己先笑起来;小满笑起来两个酒窝,整理间里的女工们被她感染得也笑起来。张果子每天蹲在锅炉房门口跟刘师傅学修机器,染布机的传动结构、蒸汽机的原理、锅炉的压力控制,一样一样往脑子里装。他学得快,但不能表现得太快——一个从河北逃难来的乡下孩子,第一次碰蒸汽机就比干了三十年的老机修工还利索,傻子都会起疑。他故意放慢速度,每次刘师傅教完都要“琢磨”好一阵子才动手,动手的时候还偶尔“犯点错”,让刘师傅骂两句。刘师傅骂归骂,骂完了蹲下来手把手教他,教完了站起来拍拍他的脑袋,说一句“还行,比昨天强点”。

    这天傍晚下了工,张果子把扳手擦干净放回工具箱,跟刘师傅说了一声“出去走走”,从染厂后门走了出去。

    南关大街的暮色跟四九城不一样。四九城的暮色是灰蓝色的,城墙把天切成方块,路灯的黄晕在雾气里化开,像一颗颗煮破了的鸡蛋黄。济南的暮色是橘红色的,太阳从城西的矮山上沉下去,余晖把整条南关大街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黄,连青砖墙都泛着光。街上的人也比四九城的人走得慢,拉洋车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挑担子的小贩扯着嗓子叫卖,卖烧饼的炉子支在路边,芝麻的香味飘得半条街都是。

    张果子混在人流里往前走。祁记杂货铺在南关大街一百一十七号,夹在一家布店和一家粮行之间,门脸只有一丈宽,门口摆着几个柳条筐,筐里装着红糖、白糖、干枣、核桃。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祁记杂货铺”,油漆已经斑驳了。老周正蹲在门口把门板一块一块往上装,看见他走过来,手里的门板停了一下。

    “来二斤红糖。”张果子说。

    老周的眼皮跳了一下。他把手里的门板靠墙放好,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用一种拉家常的语气说:“红糖卖完了,有白糖要不要。”

    暗号对上了。

    老周朝左右看了一眼,把装好的一半门板又卸下来一块,侧身让出门口。“进来。”张果子跟着他走进去。杂货铺里弥漫着一股干枣和红糖混在一起的甜腥味,柜台后面的货架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墙角堆着一麻袋一麻袋的干货。老周把门板重新装上,掀开柜台后面的一道布帘。“里屋说话。”

    里屋是一间小仓库,堆着米面粮油的麻袋,墙角放着一张床板,床板上铺着薄薄的被褥。灶台上温着一壶茶,旁边放着两个粗瓷碗。老周让他在床板上坐下来,自己坐在对面唯一的那把椅子上,提起茶壶倒了两碗茶,一碗推给他,一碗自己端起来。

    “方景林发电报来说,你在四九城杀了山本一木,杀了少将参谋长,清了侦缉队的线人网,把‘鸟笼’的十七个人摸得清清楚楚。他让你来济南,让我全力配合你。”老周把茶碗放下,用一种拉家常的语气说,“我认识方景林十几年了,从没见他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他说你是好样的。他没说你的年纪,我见到你的时候吓了一跳——十一岁,从四九城走到济南,八百里路。你这一路上怎么过来的?”

    “走过来的。”张果子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是凉的,但解渴。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祁老爷子是我老兄弟,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了。他在四九城,我在济南,隔着八百里,见一面不容易。但他每次发电报来,最后都要问一句‘老周身子骨还好吗’。他这个人,嘴硬心软,有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他的手在膝盖上搓了搓,“他身子骨还好吗?”

    张果子把茶碗放下。“我走之前去看了他。他说身子骨还硬朗,让您别惦记。等胜利了,他来济南找您喝酒。”

    老周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把茶碗端起来一口干了,茶已经凉透了,他也没有再续。“好,好。等胜利了,我去接他。”他把茶碗放下,从床板底下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张手绘的济南城防图。图上标注着日寇在济南的所有据点——宪兵队、特高课、侦缉队、物资仓库、军官宿舍,还有巡逻路线和换防时间。每一处都用炭笔标注得清清楚楚,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

    “这是我这两年收集的。济南的日寇比四九城的还多,城里有一个联队的驻军,宪兵队、特高课、侦缉队,还有专门监视民族工业的经济特务。方景林说,你在四九城把鬼子的据点摸得比他们自己都清楚,到了济南也得有人给你递情报。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眼睛和耳朵。”他把地图推到张果子面前,“情报交换的方式跟四九城一样——你收集到的情报放在杂货铺后门的墙洞里,我会去取。我收集到的情报也放在墙洞里,你来取。墙洞的砖是活动的,抽出来里面有一个拳头大的空洞。”

    张果子把地图上的每一个细节都看进眼睛里,刻进脑子里。然后把地图折好还给老周。“不用了,我记住了。”

    老周接过地图划了根火柴烧掉。火光在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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