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跳动,把他们脸上的表情照得一明一灭。地图烧成灰烬,他把灰碾碎撒进灶台底下的炉灰里。“还有一件事。方景林让我告诉你,田中少佐没有放弃追查无影。你离开四九城之后,他把南城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找到。他在日记里写——‘无影极可能已转移至山东’。他已经向军部申请赴山东追查,获准了。最迟明年夏天,他就会到济南。”
张果子端起茶碗,把里面凉透的茶一口喝干。田中要来了。在四九城他跟田中周旋了两年多,用假现场把田中的专案组耍得团团转,用“鸟笼”给特高课传递假情报,让田中的网撒得再大也捞不到他。现在田中要追到山东来了。
“他来了,我陪他玩。”他把茶碗放下,“四九城他是客人,济南我也是客人。客人在主人的地盘上,总是吃亏的。”
老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是一种很淡的、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方景林说得对,你不是一般的孩子。”他站起来把门帘掀开,“走吧,带你去认认墙洞的位置。”
墙洞在杂货铺后门的门框第三块砖后面。砖是活动的,抽出来里面有一个拳头大的空洞,干燥,避光,连老鼠都钻不进去。老周把砖抽出来给他看,又塞回去,砖缝严丝合缝,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
“紧急情报放墙洞,日常情报放茶馆。”老周拍了拍手上的灰,“宏巨染厂对面那个茶摊,掌柜的姓孙,是自己人。你跟他说‘老周让你来续水’,他就知道。情报塞在茶碗底下,他收盘子的时候收走。”
张果子把墙洞的位置记在脑子里,把茶摊掌柜的面孔记在脑子里。从现在起,他在济南有了眼睛和耳朵。不是一个人了。
回到染厂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张果子从后门走进去,经过锅炉房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刘师傅还没走,蹲在蒸汽机旁边,手里拿着扳手,正对着一根锈蚀的管道发愁。张果子走进去蹲下来,从他手里接过扳手。管道接头锈死了,扳手卡上去打滑,刘师傅试了半个时辰没拧开。张果子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根铁管套在扳手柄上,利用杠杆原理轻轻一压,接头松了。刘师傅瞪着眼看他,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小子,你以前真没干过机修?”
“没有。”
刘师傅沉默半晌,把扳手从他手里拿过来。“明天早点来,我教你修锅炉。”
张果子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铁锈,走出了锅炉房。回到杂物间,他把老周给的墙洞位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把茶摊掌柜的面孔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把济南城防图上的每一个据点、每一条巡逻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田中明年夏天到济南,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在这段时间里把济南的日寇据点摸得比四九城还熟,把情报网络建得比四九城还密,把染厂上上下下的人心拢得比四九城还齐。等到田中踏上济南土地的那一刻,他会发现这里的水比四九城还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