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染厂的暗流
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粗糙,掌心全是老茧,拍在肩膀上沉甸甸的。“孩子,赵叔记着了。”

    第四天傍晚下了工,张果子蹲在染厂门口等小满出来。小满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袋子里装着针线——她每天下了工还接缝补的活挣点零钱。张果子站起来。“小满姐。”小满停下来看着他,圆脸上那双大眼睛不躲闪。“果子,有事?”张果子从兜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塞进她手里。小满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银元。她没有哭,只是把布包重新包好攥在手心里看着他。“果子,你哪来这么多钱?”“攒的。”她沉默了一会儿。“你是不是也要离开济南?”张果子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我爹娘死之前,也有一个人塞给我们钱。后来那个人走了,再也没回来。”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攥着布包的手指节泛白。张果子沉默了一会儿。“我不走。”小满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你说了不走。”她把布包收进针线袋里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果子,染厂里的人,你护着他们,他们也会护着你。”她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针线袋在手里一晃一晃的。

    张果子蹲在染厂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进了厂里。

    山田少佐的“三天之期”到了。他没有来染厂,而是派人送来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陈老板,青岛分厂的事,再宽限三日。望慎重考虑。”陈寿亭把信放在桌上,看着张果子。“他这是在熬我。”张果子把信拿起来看了看放下。“他在等我们这边的人先撑不住。翠嫂、小马、赵工头,只要有一个被收买或吓破了胆,他就能从内部把你的染厂撬开。”陈寿亭的手指在桌面上敲着。“兄弟,你说他下一个会找谁?”“谁都不会找。他会等。”

    又过了三天,山田少佐还是没来。染厂里一切照旧。翠嫂每天最早到厂,干起活来比以前还利索,嘴上不饶人,谁偷懒她照骂不误。小马嘴里叼着草茎哼小曲,哼得五音不全,但哼得比从前响了。赵工头骂人的嗓门比陈寿亭还大,骂完了自己先笑起来。小满笑起来两个酒窝,整理间里的女工们被她感染得也笑起来,整个车间都亮了。

    张果子蹲在锅炉房门口拧螺丝,感知铺开着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山田少佐在等他们这边的人先撑不住,他不知道这些人的心已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拴在了一起。那根线是他亲手拴的,拴的不是恩情,是让他们知道——在这个厂里,你不是一个人。翠嫂不是一个人,小马不是一个人,赵工头不是一个人,小满不是一个人。他们互相看着,互相撑着,山田少佐从外面怎么撬都撬不开。

    当天深夜,张果子躺在杂物间的小床上打开系统。当前积分:195。他把针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排在床板上——五根淬了剧毒的钢针,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暗光。山田少佐还在等,他也在等。等山田少佐失去耐心亲自下场的那一天。那一天不会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