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出城
    郑朝阳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之后,张果子在玉米地边站了一会儿。太阳从东边的地平线上完全冒出来了,华北平原上一片金黄,晨雾正在散去,远处的村庄升起了炊烟。他把小包袱从肩上拿下来,打开。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徐老爷子给的油纸包、徐慧真塞的芝麻糖。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收进次元空间里,然后开始易容。

    驼背老太太——灰白假发,锅灰调成的灰黄肤色,面团垫高的鼻梁,鱼胶贴出的皱纹,破布塞出的驼背。从空间里取出那个破篮子挎在胳膊上,篮子里装着几个窝头、一双布鞋、一块蓝布手帕。从玉米地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完全是一个从河北逃难来的乡下老太太了。灰白头发,满脸皱纹,眼神浑浊,驼着背,挎着破篮子,步履蹒跚。

    他沿着土路朝南走了大约五里地,永定门已经看不见了,四九城的城墙也变成了一条灰色的线。前面是一座石桥,桥头设着卡子——不是日寇的正规岗哨,是特高课的便衣。两个穿着黑褂子的汉子蹲在桥头,一个人翻行人的包袱,一个人查良民证。田中在城门设了暗卡,方景林的情报里特意提过,出城三里有一座石桥,特高课的人在那儿蹲着,专门查从永定门出来的行人。

    张果子挎着篮子慢吞吞地走上桥。翻包袱的便衣拦住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驼背老太太,灰黄脸,破棉袄,挎破篮子。“站住。干什么的?”“回……回老家。”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河北口音,尾音发颤。“良民证!”他从篮子里摸出良民证递过去。便衣翻开看了看,照片上一个灰白头发的老太太,满脸皱纹,眼神浑浊。他把良民证扔回篮子里,挥了挥手。“走!”

    张果子把良民证收好,挎着篮子慢吞吞地走过了桥。走出半里地,拐进路边一片小树林。他把驼背老太太的易容卸掉,恢复成十一岁少年的模样——面黄肌瘦,个子比两年前蹿了一截,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些。从空间里取出一个褡裢搭在肩上,里面装着几个窝头和一葫芦水。然后走出小树林,沿着土路继续往南走。

    他没有回头。身后,四九城的城墙已经看不见了。但他在心里把那条走了无数遍的铺陈市胡同、那棵老槐树、那块黑底金字的“悦来小馆”招牌、那个蹲在门槛上抱着大黄的四岁娃娃、那个坐在藤椅上晒太阳的聋老太太、那个在灶台后面切菜的徐老爷子、那个蹲在墙根底下啃烧饼的文三儿、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警服靠在门框上抽烟的多门、那个坐在角落慢慢喝高粱酒的郑朝阳,全都装进了脑子里,一样都没落下。

    他没有回头,但他们都跟着他。

    徒步穿越河北平原的日子开始了。为了避开日寇的巡逻队和汉奸的据点,张果子白天隐伏,夜晚赶路。天一亮就找地方藏身——庄稼地、坟岗、废弃的砖窑、干涸的河沟,什么地方能藏人就藏在什么地方。褡裢里装着干粮和水,饿了啃两口窝头,渴了喝口水,困了就裹着从空间里取出的军绿毛毯蜷缩在藏身之处睡一觉。天黑了爬起来,借着星光赶路。

    轻功让他在田野间无声疾行,脚尖点在冻得硬邦邦的土地上,一掠就是好几丈。体质强化高阶加经脉扩充中阶之后,持续疾行的距离从三十里提升到了五十里,一夜之间能赶六七十里路。十丈感知铺开着,提前发现远处的犬吠、人声、马蹄声、日寇巡逻队的脚步声。感知到危险就绕行,感知到安全就加速。

    头两天路上还有逃难的人群,越往南走人烟越稀。河北平原上的村庄,十户有八户被日寇祸害过,有的村子整村整村地空了,只剩下烧焦的房梁和长满荒草的废墟。他在一处废弃的村庄里过了一夜,蹲在一间塌了半边的土屋里,啃着徐老爷子给的烧饼。烧饼已经硬了,但嚼起来还有芝麻酱的甜味。他把烧饼掰成小块,一块一块塞进嘴里慢慢嚼,嚼着嚼着就想起了徐慧真塞进他手里的那块芝麻糖,想起了文三儿蹲在悦来小馆门口掰给他的那半个烧饼,想起了聋老太太从怀里摸出来的那个窝头。他把烧饼咽下去,裹紧毛毯靠在土墙上,听着夜风从破墙洞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四九城已经在几百里外了,但那些味道还在嘴里。

    第三天夜里,他经过一片乱葬岗。月光下土坟包一个挨一个,坟头上长满了枯草,被北风吹得沙沙响。几棵歪脖子老槐树伸着光秃秃的枝杈,像骷髅的手指。他正要穿过乱葬岗,十丈感知忽然捕捉到了前方的动静——四个人,埋伏在坟包后面,呼吸粗重,心跳加速。劫匪。

    他没有绕行,乱葬岗两侧是开阔地,绕行要多走一个时辰。而且这四个人的心跳和呼吸告诉他,他们不是惯匪——惯匪的心跳不会这么快,呼吸不会这么粗。是饿疯了的流民。他把褡裢从肩上拿下来收进空间,运转轻功,脚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从乱葬岗中间无声地穿了过去。四个劫匪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影子从坟包之间掠过,带起一阵风,然后什么都没有了。等他们回过神来,那个影子已经在十丈之外了。

    “鬼……鬼!”一个劫匪声音发抖。“别瞎说!哪来的鬼!”“我看见了!一个影子,嗖地一下就过去了!”四个人面面相觑,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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