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出城
后四散而逃。张果子没有回头,继续往南走。

    第五天夜里,他遇到了一队难民。河北某村被日寇烧了,幸存者拖家带口往南逃。十几个人,有老人有孩子,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从废墟里抢出来的被褥和锅碗。张果子混进人群里,帮一个老大娘推车,帮一个抱孩子的妇女抱孩子。老大娘塞给他半块杂粮饼。“孩子,你家人呢?”他沉默了一会儿。“没了。”老大娘叹了口气,没再问。

    他跟这队难民一起走了三天。三天里帮忙推车、抱孩子、打水、捡柴,把自己带的干粮分给老人和孩子。三天后分道扬镳的时候,他从次元空间里取出几块银元,悄悄塞进老大娘的包袱里。老大娘发现的时候他已经走远了。

    第八天夜里,他遇到了一座日寇炮楼。炮楼建在官道旁边,周围是开阔地,绕行需要多走两天。他选择夜间通过——缩骨功把身体缩小一圈,从铁丝网最窄的缝隙里无声钻过去,轻功无声掠过开阔地,在探照灯扫过的间隙中从一个弹坑跃到另一个弹坑,从一丛枯草后掠到另一丛枯草后。最接近炮楼的时候离墙根只有不到三步远,能听到里面日寇的打牌声和狂笑声,闻到里面飘出来的烟味和酒味。他克制住动手的冲动,无声通过。过了炮楼加快脚步,一夜疾行六十里。天亮的时候蹲在一条干涸的河沟里,从空间里取出干粮和水,默默啃着窝头。十一岁的少年,蹲在荒无人烟的河沟里,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身后是河北,身前是山东。

    第十二天,他进入了山东地界。路边的口音开始变了——河北话尾音往下沉,山东话尾音往上挑,像一只只小钩子把平平淡淡的一句话钩出抑扬顿挫的调子来。庄稼的长势也不一样,河北的麦子是冬小麦,刚冒出头就被霜打了,蔫蔫的;山东的麦子也是冬小麦,但长得更壮实,绿油油的,在冬天的阳光下泛着光。

    路边的小镇有一座茶馆。他走进去要了一碗茶,坐在角落里边喝边听。茶馆里坐着几个庄稼人,抽着旱烟聊着天,说的是山东话。

    “听说了没有?济南府那个宏巨染厂,陈六子的买卖,日本人眼红得很。”“眼红有什么用?陈六子是什么人?当年在周村起家,一匹布一匹布卖出来的,日本人想抢他的厂子,哪有那么容易。”“听说日本人派了个叫什么山田的顾问,天天坐在染厂里,跟尊佛似的。”“顾问?那是监视!陈六子天天得伺候着那尊佛,稍有不顺心,日本人就拿军管说事。”

    张果子端着茶碗慢慢喝着。陈六子,陈寿亭。方景林给他的接头人,宏巨染厂的老板,在四九城有过一面之缘的故人。两年多前陈寿亭来四九城谈生意,被几个汉奸地痞勒索,他暗中出手解了围。陈六子请他喝了一碗酒,说“以后到济南来找我,有我一口吃的,分你半口”。现在他真的来了。

    他把茶钱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出了茶馆。

    又走了三天,济南城的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城墙比四九城的低矮,灰扑扑的,城楼上插着膏药旗。城门贴着通缉令——不是无影,是山东本地的抗日分子。照片上的人脸被雨水淋得模糊了,只剩下“悬赏大洋五百”几个字还清晰。城门口有日寇岗哨,盘查每一个进城的人。

    张果子整了整衣襟。褡裢搭在肩上,面黄肌瘦,十一岁的乡下少年,低头混入进城的人流。岗哨的日寇士兵看了他一眼,没拦。他走进了济南城。

    满城膏药旗。街头的招牌上写着日语——某某株式会社、某某洋行、某某料理店。日寇巡逻队三人一组,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皮靴踩在石板路上咔咔作响。但济南人的眼神跟四九城的人一样——隐忍,不屈,在暗处燃烧着怒火。一个拉洋车的车夫从日寇巡逻队身边经过,低着头哈着腰,但他的眼睛在日寇走过去之后抬起来,那里面烧着一团火。一个卖烧饼的老太太把烧饼递给顾客,笑着收钱,但她的笑容收起来之后嘴角抿成一条线。

    张果子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四九城是他杀鬼子的第一个战场,济南是第二个。不一样的城市,一样的眼神。他在南关大街找到了祁记杂货铺——门脸只有一丈宽,门口摆着几个柳条筐,筐里装着红糖、白糖、干枣、核桃。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祁记杂货铺”,油漆已经斑驳了。他走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花白头发,脸上全是皱纹,正低着头打算盘。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

    “来二斤红糖。”

    老头拨算盘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张果子——十一岁的少年,面黄肌瘦,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棉袄棉裤,肩上搭着个褡裢,一看就是从河北逃难来的乡下孩子。但他的眼睛不是乡下孩子的眼睛。“红糖卖完了,有白糖要不要。”老头的声音沙哑,尾音微微发颤。

    暗号对上了。

    老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左右看了看,把门板装上一半,掀开柜台后面的一道布帘。“进来。”里屋是一间小仓库,堆着一麻袋一麻袋的干货,墙角放着一张床板,床板上铺着薄薄的被褥。老头把布帘放下,转过身来看着他,眼眶忽然就红了。

    “你是……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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