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张果子把纸条烧掉。两周时间,够他把四九城的每一寸地皮重新踩一遍了。他来四九城快两年了,杀了山本一木,杀了少将参谋长,杀了苟旺财,清除了侦缉队的线人网,把“鸟笼”的十七个人摸得七七八八。但他对这座城市的了解,始终是以南城为中心向外辐射的。南城的每一条胡同、每一处日寇岗哨、每一个汉奸据点,他闭着眼睛都能走一遍。北城、东城、西城他也去过,但都是执行任务的时候顺便踩的点,没有系统地走过。现在他有两周时间,什么任务都不执行,专门踩点。
第一天,他从南城出发,换上了驼背老太太的面孔。拄着拐杖沿着铺陈市胡同往北走,穿过前门大街,进入大栅栏。大栅栏是四九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之一,绸缎庄、鞋帽店、药铺、茶叶店、饭馆子,招牌一块挨一块,花花绿绿的。人多眼杂,不适合做撤离路线。但大栅栏两侧的胡同——那些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的夹道,是绝佳的撤离通道。他一条一条地走,把每一条夹道的进出口、转折点、可以藏身的角落都记在脑子里。大栅栏西侧有一条叫“九道弯”的胡同,名副其实地拐了九道弯,每一道弯都有一处可以藏身的凹角。从九道弯穿出去,就是西城的柳树胡同。从柳树胡同再往西,穿过两条街,就是西直门大街。这条路线从南城到西城,全程可以在胡同和夹道里完成,不需要经过任何一条主干道。
他把这条路线记下来,在心里给它编了个号:撤离路线一。
第二天,他换上了黄脸汉子的面孔,扛着扁担从南城出发,朝东城走。东城跟西城不一样,西城冷清,东城热闹——东安市场、王府井、协和医院,人来人往,日寇的岗哨也比西城多。但东城有一个西城没有的优势:下水道。东城的下水道是前清时候修的,用的是从德国进口的陶管,管径宽得能容一个成年人弯腰通过。他前世在工厂里修过地下管网,知道这种陶管的特点——坚固、光滑、不挂淤。只要不下暴雨,下水道里的水位很低,完全可以作为撤离通道。他从东安市场附近的一个窨井盖钻下去,猫着腰在陶管里走了小半个时辰。陶管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淡淡的臭味,但比地面上安全一万倍。他从王府井附近的一个窨井盖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这条路线从东安市场到王府井,全程在地下,完全避开地面的所有岗哨和暗哨。
他把这条路线记下来:撤离路线二。
第三天,他换上了瘸腿老头的面孔,拄着拐杖去了北城。北城是达官贵人的地盘,日寇高级军官和汉奸头目大多住在那里。警戒最严,但北城有一个所有城区都没有的东西——废弃的王府花园。前清的王爷们留下的园子,民国之后荒废了,假山、池塘、回廊、地窖,成了流浪汉和野猫的天下。他在一座废弃王府的后花园里发现了一条密道,从假山底下一直通到后海边的一座废弃码头。密道是前清时候修的,青砖砌的拱顶,虽然有些地方塌了,但主体结构还在。从假山钻进去,在密道里走大约一炷香的工夫,从码头出来。码头边常年停着几艘废弃的渔船,可以藏身。
他把这条路线记下来:撤离路线三。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张果子每天换一张面孔,把四九城的大街小巷重新走了一遍。不是用无影的视角,是用一个准备撤离的人的视角——哪里可以藏身,哪里可以换装,哪里可以搞到食物和水,哪里可以搞到交通工具。他用系统商城里的空白证件伪造了四套备用良民证,分别对应四张面孔。每一套良民证都配上了相应的身份、籍贯、口音、习惯动作。驼背老太太是河北逃难来的,黄脸汉子是山东来的力工,瘸腿老头是本地人,乡下妇人是保定来的。他把四套良民证和四张面孔的易容工具分别藏在四个不同的地点——废弃茶楼的屋顶夹层、东安市场下水道的一个干燥的支管里、废弃王府密道的一个青砖缝隙里、南城扁担胡同杂货铺后门的暗格里。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第七天,他开始走屋顶。四九城的屋顶他走过无数遍了,但之前都是执行任务的时候走的,有明确的目的地,有固定的路线。这一次他不设目的地,纯粹地走。从南城到北城,从东城到西城,把屋顶通道的每一个节点都重新走了一遍。哪里的瓦片松了,哪里的墙头新加了铁丝网,哪里的日寇岗哨换了巡逻时间——所有的变化,他都记在脑子里。他在屋顶上走了整整一天,从日出走到日落。走完之后,他在脑子里画出了一张完整的四九城屋顶地图——十二条撤离路线,覆盖城内所有主要区域。每一条路线都有备用方案,每一条备用方案都有备用的备用。
第八天,他没有出门。蹲在杂物间里把次元空间的物资重新清点整理了一遍。武器:五根淬了剧毒的钢针,三颗麻沸散,十颗追踪香,两把匕首,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四十二发子弹。毒药:缓释心衰散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