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追踪香放长线(二)
    方景林的情报里提到了一个名字——杜鹃。“鸟笼”四个信使之一,负责西城,代号“杜鹃”。女性,年龄约二十五岁,圆脸,眉角有一颗痣,常穿灰布棉袄,挎竹篮子卖栀子花。活动范围在西城一带,主要在西直门附近的茶馆和酒馆出没。下线约三到四人,具体身份不明。与松本军曹单线联系,接头方式不明。

    张果子把纸条烧掉。杜鹃,卖栀子花的,圆脸眉角有痣。跟百灵一模一样的装扮,一模一样的套路。松本这个人喜欢用重复的手法——百灵在南城卖花,杜鹃就在西城卖花。他靠在灶台边闭上眼睛,西城他去的次数不多。那边的茶馆和酒馆比南城少,日寇的岗哨也比南城松一些,但西直门附近有一个宪兵队的物资仓库,警戒比别处都严。杜鹃选在那里活动,说明她的下线很可能跟仓库有关。

    第二天一早,张果子换上了乡下妇人的面孔出了门。灰布棉袄,蓝布头巾,挎着一个菜篮子,篮子里装着几把青菜。从铺陈市胡同穿出去,沿着前门大街往北走,走过正阳门大街,走过西单,走进西直门大街。

    西直门大街比前门大街冷清得多。街两旁的店铺稀稀拉拉的,茶馆只有两三家,酒馆更少。他的感知铺开着,把街面上的每一个人都扫了一遍。茶馆门口蹲着几个等活的力工,酒馆里坐着几个独酌的老头,修鞋摊后面一个老头在打盹。没有卖栀子花的。

    他在西直门大街转了一上午,没有发现杜鹃的踪迹。中午在街边的茶摊坐下来要了一碗茶,把篮子放在脚边。茶摊的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妇人,嗓门大,爱聊天,一边倒茶一边絮絮叨叨地跟客人扯闲篇。“这西直门大街啊,以前可热闹了,现在不行了,日本人把仓库扎在这儿,街上到处都是兵,谁还敢来喝茶。”张果子端着茶碗慢慢喝着。“大姐,这附近有卖花的吗?我家掌柜的让我买几枝栀子花供财神。”

    “栀子花?有啊!”老板娘朝街对面努了努嘴,“你下午再来,有个小媳妇,圆脸,眉角有颗痣,天天下午挎着花篮在那家茶馆门口转悠。栀子花卖得比别处贵,但花新鲜,都是当天早上摘的。”

    张果子把茶钱放在桌上站起来。“谢谢大姐。”

    他在街对面的墙根底下蹲下来,把菜篮子放在脚边。等了大约半个时辰,一个挎着竹篮子的年轻女人从西直门大街东头走过来了。灰布棉袄,圆脸,眉角有一颗痣,竹篮子里装着几把用草纸包着的栀子花。她走到茶馆门口停下来,把花篮挎在胳膊上,开始来回走动。边走边吆喝:“栀子花——新鲜的栀子花——”吆喝声又尖又长,跟百灵一模一样。她的眼睛不看行人,看的是茶馆门口进出的人。

    张果子蹲在墙根底下,把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看在眼里。杜鹃。跟百灵一样的圆脸,一样的眉角痣,一样的灰布棉袄,一样的栀子花。松本选人有一套——长相普通,装扮普通,扔在人堆里找不出来。但正是这种“普通”暴露了她们,因为真正的卖花女不会每天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同一地点,用同样的吆喝声,走同样的路线。真正的卖花女是流动的,哪有人群往哪去,不会守着一个茶馆蹲半天。

    杜鹃在茶馆门口转悠了大约一个时辰,然后挎着花篮朝西直门大街西头走去。张果子挎着菜篮子站起来,隔着大约二十步的距离缀在她身后。杜鹃走出西直门大街,拐进一条叫柳树胡同的窄巷。胡同很窄,两侧是高墙,她在胡同深处的一扇小门前停下来,左右看了一眼,抬手敲了三下——一长两短。门开了一条缝,她闪身进去。

    张果子的感知跟着她穿透门板。门后面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站着一个人——松本军曹。杜鹃从花篮里取出一张纸条递给他,松本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百灵那边有什么消息?”

    “南城的茶馆最近关于无影的议论少了。百灵怀疑无影可能转移了活动区域。”

    “不是转移,是隐蔽了。”松本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田中少佐说了,无影一定还在南城。百灵继续盯,你这边也不能松。西直门仓库的物资进出情况,让你的人盯紧一点。”

    杜鹃点了点头,从后门走了。张果子蹲在柳树胡同对面的屋顶上,把这段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里。西直门仓库,杜鹃的下线果然跟仓库有关。松本让她盯紧物资进出情况,说明“鸟笼”的任务不只是抓“思想犯”和找无影,还包括监视日寇自己的物资仓库——防止有人偷盗军需物资。他从屋顶上无声地翻下去,落进柳树胡同。杜鹃从后门出来,挎着花篮朝胡同另一头走去。他从空间里取出追踪香丸,用指尖捻碎,粉末沾在手指上。经过杜鹃身边的时候,手指在她的花篮提手上轻轻蹭了一下。粉末无声地附着在竹提手上,没有任何气味,没有任何颜色。然后他挎着菜篮子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接下来的三天,张果子用追踪香把杜鹃的活动路线完整地走了一遍。追踪香的气味在他的感知里清晰得像一条发光的线——从西直门大街茶馆到柳树胡同那个小院,从小院到西直门仓库后门,从仓库后门到仓库东侧的工人棚区。杜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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