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海边的每一棵垂柳都检查了，金鱼胡同的每一块砖都敲过了，日侨旅馆的住客名单全部重新筛查。什么都没找到。张果子蹲在悦来小馆门口择菜，文三儿蹲在他旁边啃烧饼，把茶馆里听来的传言一五一十地讲给他听。他把择好的菠菜放进菜篮子里站起来，端着菜篮子走进了厨房。

    方景林的纸条又来了。上面只有一行字：“情报交换关系已正式建立。李铁同志说，此人可用，且用得好。——方”

    张果子把纸条看完收进次元空间里。和徐慧真的芝麻糖纸、多门的良民证、郑朝阳的铜板、聋老太太的银镯子、陈寿亭的名片、《新华日报》的报道、祁老爷子的布包放在一起。他把纸条折好的时候，手指碰到了祁老爷子的布包。蓝底白花的粗布，里面包着几张法币、几块银元、一封写给儿子祁东升的信。信上有一行小字——“爹没给祁家丢人。”他把布包重新包好放回空间最深处。

    等胜利了，他去山东找同升，把信交给他。告诉他，他爹是英雄。

    三天后的傍晚，张果子蹲在悦来小馆门口择菜。文三儿拉着空车从胡同口进来，把车把往地上一支蹲在他旁边，从怀里摸出一个烧饼掰成两半递了一半过来。“果子，三哥今天拉了一个客人，你猜是谁？”张果子接过烧饼咬了一口。“谁？”

    “不认识。但是从火车站拉出来的，直接拉到特高课。一路上他一句话没说，就坐在后座上看着窗外。到了地方下来付了车钱，连价都没还。”文三儿咬了一口烧饼嚼了嚼，“三哥觉得那个人不简单。他看人的方式跟六哥一样——不看脸，看手。”

    张果子把烧饼咽下去。从火车站直接拉到特高课，看人的方式跟郑耀先一样。田中的专案组又调人来了。“三哥，那个人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瘦长脸，颧骨很高，嘴角有一颗黑痣。穿着一身灰布长衫，像个教书先生。但他的手——他的手指关节上有老茧。不是握笔磨出来的，是握刀磨出来的。”

    张果子把择好的菠菜放进菜篮子里站起来。手指关节上有老茧，握刀磨出来的。田中的专案组从东北调来了一个用刀的高手。“三哥，这几天拉车的时候多留个心眼。看见这个人，绕着走。”文三儿用力点了点头，站起来拉起车把走了。

    张果子端着菜篮子走进厨房。徐老爷子在灶台后面切菜，菜刀落在砧板上咔咔地响。张果子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徐老爷子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今天菜市场老周头说，最近街上生面孔多了。”张果子把菜篮子放在灶台上。“嗯。”“你小心。”徐老爷子把切好的菜拨进碗里，放下菜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过身来看着张果子。“果子，徐爷不问你外面的事。但徐爷得告诉你——你身后有悦来小馆。悦来小馆的门，什么时候都对你开着。”张果子站在灶台边看着徐老爷子的眼睛，老人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我早就知道了”的平静。他弯下腰。“谢谢徐爷。”徐老爷子转过身去继续切菜，菜刀落在砧板上咔咔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