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后门消失在夜色里。郑朝阳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看着张果子。“暗格的开启方式,明天我教你。”他转身跟上了方景林的步伐。
张果子把后门关上闩好,走下台阶把煤油灯从横梁上取下来拧灭灯芯。地窖陷入黑暗。酒坛的陈香在黑暗里弥漫,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十七个人,“鸟笼”的真正规模。百灵和画眉只是信使,杜鹃和黄鹂还没有露面。松本坐在特高课的办公室里,把这十七个人织成一张网罩在四九城上空,专门抓“思想犯”,顺便找无影。而他要做的,是把这张网的每一根丝都摸清楚,然后在某一天夜里连根拔起。
接下来的一周,张果子把方景林提供的七个联络点全部走了一遍。换上驼背老太太的面孔去了南城扁担胡同的杂货铺后门,暗格在门框第三块砖后面,砖是活动的,抽出来里面有一个拳头大的空洞。换上黄脸汉子的面孔去了东城金鱼胡同的废弃水井边,暗格在井壁第七块石头下面。换上瘸腿老头的面孔去了北城后海边的垂柳树洞里。七个联络点,七个暗格,全部记在脑子里。
他把这些天收集到的日寇兵力部署情报整理好放进南城扁担胡同的暗格里。情报是用木炭条写在从报馆捡来的废纸背面,字迹潦草,用的是只有方景林能看懂的暗语。南城码头区的物资仓库换防时间、宪兵队的巡逻路线、特高课便衣的活动规律,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三天后,郑朝阳来了。照旧坐在角落的位置,照旧要了一碗高粱酒慢慢喝着。张果子端着托盘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一张纸条从郑朝阳手指间无声地滑进他围裙的口袋里。张果子走进厨房从围裙口袋里摸出纸条打开。纸条上密密麻麻写着日寇军官的行踪和汉奸的身份信息——宪兵队新调来的副队长,住在北城金鱼胡同,每天傍晚一个人去后海边的日本酒馆喝酒。侦缉队新发展的一个线人,专门在茶馆里套人话,姓侯,外号侯六。东城一个给日寇当翻译的汉奸,姓钱,每天中午回家吃饭,午睡半个时辰,然后一个人走回宪兵队。
方景林的笔迹一如既往地工整,每条情报后面都标注了来源和可信度。最下面是一行小字:“情报已收到。质量很高。继续。——方”
张果子把纸条看完划了根火柴烧掉。纸条在火焰里蜷曲成灰,他把灰碾碎撒进水槽里冲走。情报交换正式开始了。他给方景林提供日寇的兵力部署和物资运输情报,方景林给他提供日寇军官和汉奸的行踪。各取所需,不问归属。这是李铁给他的尊重,也是他给李铁的信任。
有了方景林的情报支持,张果子的暗杀效率提升了一大截。以前他需要花好几天踩点、跟踪、摸清目标的活动规律,现在方景林的情报直接把目标的住址、活动时间、护卫情况、路线弱点全部标注清楚。他只需要选择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合适的手法,然后动手。
第一个目标是东城的翻译官钱某。方景林的情报里写得很清楚:此人每天中午回家吃饭,午睡半个时辰,然后一个人走回宪兵队。从金鱼胡同到宪兵队要经过一段很窄的夹道,两侧是高墙,没有路灯。张果子在夹道中段的高墙上蹲了一个中午,等钱某从家里出来走进夹道。淬了剧毒的钢针从墙头无声刺入他的后颈,三秒毙命。尸体收入次元空间,贴血梅帖,扔在宪兵队后门的垃圾堆旁边。积分+60。
第二个目标是侦缉队新发展的线人侯六。方景林的情报里标注了侯六的活动规律:每天傍晚在前门大街茶馆蹲着套人话,天黑之后一个人走暗巷回家。那条暗巷两侧是粮仓的后墙,没有窗户,没有路灯。张果子在暗巷中段的高墙上蹲了一个傍晚,等侯六从茶馆出来走进暗巷。麻沸散无声刺入后颈,三秒昏迷。他没有杀侯六——侯六虽然该死,但他嘴里还有“鸟笼”的情报。把侯六拖进次元空间里审了一天一夜,审出了百灵的两个下线、画眉的一个接头点、松本每周三傍晚在日侨旅馆跟百灵接头的情报。审完之后用麻沸散把他迷晕,扔在扁担胡同的垃圾堆旁边,额头上贴了一张纸条——“汉奸的下场”。侯六醒来之后吓得连夜逃出了四九城,再也没有回来。积分+40。
第三个目标是宪兵队新调来的副队长。方景林的情报里写得很清楚:此人住在北城金鱼胡同,每天傍晚一个人去后海边的日本酒馆喝酒,喝完一个人走回住处。从酒馆到金鱼胡同要经过一段沿着后海的路,路边是垂柳,天黑之后行人稀少。张果子在后海边的垂柳后面蹲了一个傍晚,等副队长从酒馆出来沿着后海走。走到垂柳下面的时候,淬了剧毒的钢针从垂柳后面无声刺入他的后颈,三秒毙命。尸体靠在垂柳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额头上贴血梅帖。积分+80。
一周之内三具尸体,三张血梅帖,三个不同的城区。四九城的茶馆里又炸了锅。“无影又出手了!”“翻译官、线人、宪兵队副队长,无影这是盯上北城了!”田中的专案组把北城翻了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