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果子蹲在悦来小馆门口择菜,十丈感知铺开着,把铺陈市胡同周围的动静扫得清清楚楚。胡同口多了两个便衣,一个伪装成修鞋的,一个伪装成卖糖葫芦的。两个人谁也不看谁,但目光交叉着把整条胡同的进出口都锁死了。这是田中的手笔——明哨加暗哨,交叉锁定,不留死角。
他把择好的菠菜放进菜篮子里站起来,端着菜篮子走进了厨房。徐老爷子在灶台后面切菜,菜刀落在砧板上咔咔地响。张果子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徐老爷子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今儿个别出门了。”
“知道。”
徐慧真抱着大黄蹲在厨房门槛上,仰着脸看他。她现在已经习惯了这种气氛——每次街上忽然多了很多生面孔,小哥哥就不出门了。她把大黄往张果子怀里一塞。“小哥哥,大黄今天抓了一只老鼠,这么大。”她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大小。张果子蹲下来把大黄抱在怀里,大黄挣扎了一下趴在他胳膊上呼噜呼噜地打起了呼噜。“慧真,这几天别去胡同口玩,就在院子里。”
“好。”她用力点了点头,把大黄从他怀里抱回来跑进院子里去了。
搜查队是当天夜里来的。
张果子躺在杂物间的小床上,感知提前捕捉到了他们的脚步声——五个人,从铺陈市胡同口走进来,皮靴踩在石板路上咔咔地响。领头的是一个日寇宪兵曹长,身后跟着两个宪兵和两个侦缉队便衣。他们没有去别家,径直朝悦来小馆走来。
张果子从床上坐起来,心念一动,把所有武器、毒药、血梅帖、易容工具全部收进了次元空间。杂物间里只剩一条军绿毛毯、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窗台上一个玻璃瓶插着一根干枯的狗尾巴草。
后门被一脚踢开了。
日寇曹长走进来,手电筒的光柱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落在杂物间的门上。他走过来推开门,手电筒的光柱直直地照在张果子脸上。张果子眯着眼睛,脸上露出被强光刺醒的茫然和害怕。
“干什么的?”曹长的中国话带着生硬的腔调。
“跑堂的。”
“良民证!”
张果子从枕头底下摸出良民证递过去。曹长用手电筒照着看了一眼,又照了照他的脸。“张果子,十岁,河北张家坳人,投亲。”他把良民证扔回张果子身上,手电筒在杂物间里扫了一圈。破床板,军绿毛毯,缺了口的粗瓷碗,窗台上落满了灰的玻璃瓶。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他踢了一脚床板,转身出去了。
前屋里,徐老爷子站在柜台后面,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侦缉队便衣把酒馆翻了个底朝天,连地窖都搜了,把酒坛子搬开来用手电筒照了又照。什么都没有。曹长在酒馆里扫了一圈,目光在徐老爷子脸上停了一瞬。
“这几天有没有看见可疑的人?”
“没有。”徐老爷子的声音跟平时一模一样,不卑不亢。
曹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挥了挥手。一行人掀开门帘走了,皮靴踩在石板路上咔咔地响,渐渐远去。
张果子从杂物间里走出来。徐老爷子站在柜台后面,把被便衣翻乱的酒碗一只一只摆回原位。他没有看张果子,只是用一种拉家常的语气说:“二十年前我刚来四九城的时候,有一回巡捕房的人来查店,把店里的客人都赶走了,说窝藏革命党。我把柜台下面藏了三年的高粱酒全搬出来请他们喝,喝到天亮,他们走了。革命党在我地窖里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从后门走的。”
他把最后一只酒碗摆好,抬起头看着张果子。“果子,徐爷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但徐爷知道,老赵要是活着,他会替你挡这一遭。”
张果子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徐老爷子的背影。老赵,死在护城河里的革命党,徐老爷子二十年前在火车站扛大个的工友。这个老人心里装着的秘密,比他脸上的皱纹还深。
搜查持续了整整七天。日寇把四九城翻了个底朝天,南城、北城、东城、西城挨家挨户无一遗漏。被抓进去的人不计其数——青壮年男人,外地来的流民,平时跟日寇不对付的商户,茶馆里说书说得“不合时宜”的艺人,甚至还有几个侦缉队自己的人因为分赃不均被同伙点了。宪兵队的审讯室昼夜灯火通明,惨叫声从铁门缝里渗出来,路过的人低着头加快脚步,不敢听也不敢停。
悦来小馆被搜查了三次。第一次是日寇宪兵,第二次是侦缉队,第三次是特高课的人穿着便衣来的。领头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瘦子,颧骨很高,嘴唇薄,眼睛不大但特别亮。他不像前两次那样翻箱倒柜,